几分钟后。
“哎。荀与。”
打着点滴的男孩揩着鼻涕。含糊地:“干嘛?”
杨柯说:“你耳朵好红。”
……
杨柯又说:“你好容易害羞哦!”
……
“我错了我错了。不笑你,哎,别生气了,你怎么比小姑娘还要难哄?”
杨柯半真半假地长叹:“还说你最乖了,原来都是装的——”
“杨一!”
“终于肯看我了?”
对方笑眯眯地,手上又去逗他:“打完针乖乖的,明天让我妈给你做牛肉滑蛋饭。还是你自己点餐?想吃什么,给你病人特权。”
荀与说:“想你别老捏我脸。”
说完又不肯领情,很哀怨道:“明天是不是还要挂水啊?”
“是啊,要挂两天。”杨柯见他嘴巴又撅,心发痒,忍不住招他:“哎。”
“又怎么?”
“你明天要是不哭——”
“谁哭了?!”
“我就带你去游乐园。”
“……杨一,你哄小孩儿呢?谁想去游乐园?”
“真不想去?”
“……”
“别装,荀与,我可知道别看年龄大,全院你最幼稚了。”
“哎哎,别踢我,你自己说谁床上玩偶比你更多?我可没乱说,我去你们宿舍看过的。”
“哎别别,我错了,我不说了不说了——”
……
杨柯招猫逗狗似的说:“你别生气嘛。看我一眼?”
……
至于再后来,他想过,青春期迟来的第一场梦遗,那纯白床幔揭开,第一个看见他的,对他而言,也许是杨柯。
他发育得晚,荒唐地,还未成人,便已经成人。成人后,心事才姗姗来迟。
然而那心事自诞生,只短暂地存留了一瞬,便被他从身体里抛弃了,如梦醒后遗留的一滩污渍。这样的心事,于那时的他而言,太过珍重,而他已在那被迫催熟的一夜过后,身体薄至只能承载住一张纸的重量。发生在他身上那场犯罪无人审判,无人问津。世上没有他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