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切都定了格。
迟邪看到了一双眼睛。
就在尸山血海的角落,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膝盖紧抵着心口。通身的血污,破碎的衣衫,可那张脸苍白得像新雪,溅了血点,也盖不住其下清冽剔透的骨相。
虽只见过那人两次,迟邪却知道……
这是小时候的裴月明。
隔着虚幻的岁月,他们遥遥对视。
那双抬起的眼眸中,有不甘有痛苦,乌沉沉的,盛满了全世界的夜色,却又有一点亮光。
那一点亮光,是从血中浮出来的,如周遭散落的刀剑,将折未折,锋利狰狞。
景象远去。
再清醒时,面前还是那双眼。
裴月明看着他,眼中平静无波。
两人手上,“千百声”的纹路尚未褪去。
迟邪意识到,裴月明同样承受着怨气,分担着他的痛苦。
而他刚刚窥见的,是裴月明的遗憾。
浑身剧痛,迟邪再支撑不住。影狼凑过来,让他倒在了自己身上。
他枕着狼毛,意识沉沉浮浮。
恍惚间,听到话语声:“你也看到了,家族覆灭,流离故乡。为找到真凶,直到今日都不能以真名示人。我也不是生来就在云端的。”
迟邪的视线越发模糊。
声音再度传来:“坚持那么久,就这样死了,你不觉得遗憾吗?”
混沌中,尸山里的孩子——那个比迟邪还要年幼的孩子,仍在看着他。两人离得近了,几乎面对面,血腥气浓重得令人窒息。在这无边的死亡里,他们身形渺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吞噬。
孩子伸手。
他抓住迟邪的衣襟,将他拉向自己,沾满血污的冰凉额头,轻轻地、坚决地抵上了他的额头。
“……”迟邪恍惚着,低声说,“我……还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幻觉中的几秒钟,漫长得近似永恒。
孩子看着他,那眼睛黑黢黢的。他说:“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