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杨暄问。
汉子没应,只反问:「是你要找我?」
「是。」
「你知道我是谁?」
「河西军旧卒,安西换防时立过首功,却因替同袍出头,顶撞了押粮都尉,最后军籍没了,功也没了,只落得一身伤。」
杨暄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不服,所以才还留在长安,不肯走。」
裴照瞳孔骤缩。
这一回,连崔慎都忍不住侧目。
这位杨家大郎今日才刚从廷杖里捡回半条命,怎么却像把他们两人的前尘烂事,都提前翻过一遍似的?
杨暄没有给他们多想的工夫。
他只看着裴照,淡淡道:
「你不是一直想再拿刀,再吃军粮,再堂堂正正挣一份前程么?」
「我给你。」
裴照盯着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忽然笑了,笑意却带着点戾气。
「杨家大郎,你自己都要被赶出长安了,还给我前程?」
「对。」杨暄道,「因为我要去的地方,正缺一把敢杀人的刀。」
屋里一时寂静。
榻上的这个人,分明伤重得连坐都坐不稳,可说出这些话时,偏偏没有半点虚张声势。
好像他被贬去的不是天涯瘴地,而是一块等着他去起势的新地盘。
杨暄目光从崔慎身上,转到裴照身上,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今夜,最迟明日,就出长安。」
「你们两个,若愿意跟,便从此跟我去看一条新路。」
「若不愿意,现在就走,我不拦。」
「但出了这道门,往后再想上我的车,就不是今日这个价了。」
话落。
屋里静得只剩下药汤余温未散的苦味。
片刻后,崔慎先低下头,长长一揖。
「崔慎,愿随郎君出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