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暄打量了他几眼,开门见山。
「仓曹旧案,你替上官担了笔烂帐,挨了二十板子,削了书手名。如今写契卖字,一日连两顿饱饭都难。」
崔慎眼神陡然一变。
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因为那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清白事,而是一桩说出去连替自己辩的地方都没有的烂官司。
「郎君找我来,就是为了翻旧帐羞辱我?」
「不是。」
杨暄看着他。
「是为了告诉你,这种帐,你以后不用再替别人担了。」
崔慎沉默。
杨暄又道:「我明日,最迟后日,便会出长安去姚州。路远,局险,缺个能看帐丶写文丶算粮丶做契的人。」
「你跟我走。」
这话太直。
直得阿福都在一旁睁大了眼。
崔慎更是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郎君如今自身难保,倒还想着捞我?」
「不是捞你,是用你。」
杨暄语气很平。
「我用人,不看他此刻是坐在堂上,还是趴在泥里。我只看他值不值。」
崔慎抬起头。
杨暄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你值。」
这两个字,比银子更重。
崔慎站在原地,久久没说话。
偏在此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更沉丶更乱的脚步声,像是两个人被撵了一路,被拖到了院门口。
阿福回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公子,另一个也来了!」
下一瞬,一个身量高大丶肩背却略有些塌的汉子被带进门来。
那人三十来岁,皮肤黑,嘴角有旧伤,左手虎口果然横着一道刀疤。
身上酒气未散,眼神却像狼,进门后先扫一圈,最后才死死落在杨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