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便是年轻子弟清谈了。
陈懋的目光在年轻子弟的脸上扫了一圈,含笑对朱韬道:「朱府君,今日这岁寒清音集,设有诸家子弟清谈丶作诗一节,并设赏钱一万,以励后进。我看着,有些子弟想必已跃跃欲试了。便请府君再出一题,让他们也展一展抱负。」
朱韬抚须而笑:「敏则兄想得周全。既是如此,老朽便再出一题。」
他略一沉思,环视在场子弟,缓缓道:「《庄子·山木》有一则寓言,诸位想必读过。
庄周行于山中,见大木盛茂,伐木者止而不取,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后舍故人之家,主人命杀雁。竖子问:『其一能鸣,其一不能鸣,请奚杀?』主人曰:『杀不能鸣者。』
弟子问庄子:『山中之木以不材生,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庄子笑曰:『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然庄子紧接一句:『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
诸位且各抒己见:士之处世,当处乎材与不材之间否?」
题目既出,众年轻子弟皆凝神沉思。
萧虎的兄长萧盛率先起身,向诸尊长行礼,朗声道:「晚辈以为,士当为『材』。学成文武,效于朝廷。若不为世用,所学奚贵?
木以不材免斧斤,然不材之木,终不过是山间一朽木。雁以不材而死,正因其于世无用。晚辈愿为可用之材,纵遭斧斤,亦不悔也。」
他语调昂然,萧振在席上微微点头。
朱韬的孙子朱彦随即起身,谦逊拱手,言辞温雅:「萧兄志气可佩。只是《易》云『亢龙有悔』。锋芒太盛,未有不伤者。
我以为,『材』固当为,却不可尽露。譬如宝剑,出匣则易折,藏匣则养其锐。故材与不材,不在才之有无,而在用之时机。」
孙元规见状,也想站起来说几句,露露脸,然而却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王术按捺不住,起身行礼,声音清朗:「二兄所论皆有理,然我以为,尚可进一层。萧兄言『材』之可贵,朱兄言『藏』之必要。只是庄子这则寓言,最耐人寻味的,不在材与不材本身,而在那句『似之而非也』。」
他侃侃而谈:「既说『处乎其间』,又说『似之而非』,这分明是在说:材与不材之间,也只是一个假名,一个暂寄之地。执着于『材』是执,执着于『不材』亦是执,执着于『材与不材之间』,何尝不是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