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晚辈梁山伯,后生可畏(2 / 2)

我以为,庄子的意思或许更深一层:真正的解脱,不在三者之间的任何一个位置,而在于不执一法丶不滞一隅。譬如水银泻地,遇方则方,遇圆则圆,然水银自始至终是水银,不因方而增,不因圆而减。」

王术又稍稍提高了语调:「所以士之处世,未必要在材与不材之间,而要在『似是而非』之间,守住一个活脱脱的本心。

孔明不出茅庐时,是材是不材?他抱膝长啸,世人不知;既出祁山,又是材是不材?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无憾也。材与不材,都是外人的评说,他自始至终只是诸葛孔明。」

王术看了眼朱韬,收束道:「晚辈以为,不必处乎材与不材之间,但求不欺本心,足矣。」

这一席话,语速利落,推论清晰,辞有锋芒。

几位长者微微颔首,孙大田笑道:「王贤侄见识不凡,孟先生门下果然藏龙卧虎。」

王术拱手:「孙丈谬赞。」

正在此时,褚文举的孙子褚景站起身来,对王术问道:「王兄方才以诸葛孔明为例,我很是佩服。只是有一事不解,想请教王兄。」

王术拱手:「褚兄请讲。」

褚景道:「王兄说『不必处乎材与不材之间,但求不欺本心』。这话原本极好。可我想问一句,王兄所言的本心,是谁的本心?」

亭中骤然寂静。

褚景又道:「何平叔生来是鸿胪卿之孙,方其生也,已在宫阙之间。山巨源少孤贫,耕于野,樵于山。他们二人的本心,从一开始便不是一种东西。

何平叔一生谈玄论道,山巨源一生折冲樽俎。谁的本心更真?谁的本心更高?倘若本心本就由出身丶际遇所塑造,那我们追随的,究竟是自己的本心,还是自己的命?」

这一问,如一枚细针,刺入了王术方才那番宏论的关节处。

王术一时间怔住了。

他方才说「不欺本心」,却未想到另一个问题:本心本身,是不是人自己能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