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辞锋交错。
亭中诸人或含笑颔首,或凝眉沉思,气氛渐入佳境。
孙大田在一旁端着杯盏,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他的功底,比起萧丶褚二人,都差了一截。他想引《孟子》的恻隐之心来说,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想引《礼记》的七情之说,又觉得不够锋利。
他便只是一口一口地呷着酒,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到底没有说出什么成篇的话来。
儿子孙元规在他身后,看得暗暗着急,却也不敢在长辈说话时插嘴。
此时,范正轻轻咳嗽了一声。
众人目光转向他。
范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萧丈与褚丈各见一隅,各极其致。范某从中受益良多。不过,范某以为,有情无情,似不必一刀断开。《易》有阴阳,一阴一阳之谓道,圣人境界,焉知不在有情无情之间?
范某曾闻释氏有言,心性本净,客尘所染。若以此观之,圣人之心,譬如止水。止水无情乎?止水自有水之性,澄澈虚明。风来则波生,风去则波息。波生波息,水之性未尝变。
圣人之情,亦复如是。物来则应,物去则寂,情之有无,原不在水,而在风。有风时,止水便是波,圣人便有情;无风时,波复归止水,圣人便无情。」
范正收束道:「如此看来,有情无情,不是圣人的状态,而是圣人应世的两种面貌。何平叔所见的,是无风之止水,是圣人本体的寂然;王辅嗣所见的,是有风之波澜,是圣人应物的感通。二者各见一境,未必非此即彼。」
范正一番话,将佛理悄然引入玄谈,角度新异,语气温厚。
方才萧丶褚二人争锋的硝烟味,被他这一席话化去了大半。
褚文举由衷赞道:「范丈此解,以佛入玄,别开生面。」
萧振亦点了点头,不再争辩。
县令陈懋见诸家已各抒己见,便请朱韬开口。
朱韬却摆了摆手,转向孟文朗:「孟先生,众家已陈高见,先生当有以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