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沉思了一番,回答道:「贤弟这两个问题,问得都好。我先答第一个。汉武帝治河,沉白马玉璧以祭河神,这是因袭古礼。
《周礼·春官·大宗伯》有云:『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
玉璧是用来礼天的,但也可用于祭山川。至于用白马,则是因白色属金,金生水,以白马祭河神,取的是五行相生之意。
其实,以白马玉璧祭河神,并非汉武帝首创。春秋时,晋平公伐齐,将渡黄河,便以沉玉为誓。更早一些,大禹治水时,也曾以玄圭祭天。汉武帝此举,不过是沿袭古礼,以示郑重。」
祝英台听得入了神。
梁山伯继续道:「至于第二个问题,『竹楗』是什么。贤弟可知,古人治河堵口,最常用的材料是什么?」
祝英台思忖道:「是土石?」
梁山伯点头:「土石自然是常用的。但堵口之时,水势湍急,若直接将土石倒入决口处,便会被水冲走,无济于事。
所以古人发明了一种方法,先用竹木编成巨大的笼状物,或是以竹为骨架丶以木为桩,做成一种叫作『楗』的东西,沉入决口处,固定住河床,然后再往里面填塞土石薪柴。如此,土石便不会被水冲走了。
『下淇园之竹以为楗』,便是说,因为东郡烧草,薪柴不足,汉武帝便下令砍伐淇园的竹子,做成竹楗,用以堵口。
淇园之竹,自古闻名。《诗经·卫风·淇奥》便是以淇园之竹起兴,赞美卫武公的德行。汉武帝伐淇园之竹以治河,可见当时瓠子决口之严重,已到了不惜毁弃千年名园的地步。」
祝英台听完,怔怔地看着他。
她原以为,这个问题梁兄能答出一二,便已是不错。毕竟《河渠书》不是什么热门篇章,寻常士人读《史记》,很少在这一篇上用心。
可梁兄不但答出来了,还答得这般详尽,这般透彻。从《周礼》讲到五行,从春秋讲到汉武,从竹楗的形制讲到淇园之竹的典故。每一个细节都有出处,每一个典故都有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