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忍不住赞叹:「梁兄,你竟连水利之事,也有这般见识。」
梁山伯笑道:「贤弟过奖了。水利是经世致用之学,关乎民生国计,不可不察。太史公作《河渠书》,开篇便说『余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遂至于会稽太湟,上姑苏,望五湖;东窥洛汭丶大邳,迎河,行淮丶泗丶济丶漯洛渠;西瞻蜀之岷山及离碓;北自龙门至于朔方』,可见他为了写这一篇,亲自考察了多少地方。」
他的声音沉了沉:「太史公为何要亲自考察?因为他知道,水利之事,纸上谈兵是没有用的。须得亲自看一看那山形水势,亲自走一走那沟洫堤防,方知水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何处该筑堤,何处该开渠。这便是『实事求是』的精神。」
他凝视着祝英台,语气郑重:「贤弟,咱们读书,也当如此。不只是记诵文字,更要领会其中的精神。太史公作《史记》,不是坐在书斋里抄撮旧闻,而是走遍天下,实地考察,亲访故老,网罗放失。这才有了这部『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祝英台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崇敬。
不是对太史公的崇敬。对太史公的崇敬,她早就有了。
是对梁兄的崇敬!
梁兄读书,从来不是死读。他总能从那些千年之前的文字里,读出活的东西。他读《货殖列传》,读出了商人之道;他读《河渠书》,读出了实事求是的精神。
这样的梁兄,怎能不让人敬佩?
她由衷地说道:「梁兄,你说得太好了。是啊,太史公作《史记》的过程本身,便是一种精神,一种值得我们学习的精神。」
她眼中闪过一丝惭愧:「我今日读《河渠书》,原以为不过是些枯燥的沟洫水利之事,若不是想起梁兄说过想学水利农桑之类实用的学问,只怕我便会一带而过,不会细读了。如今听梁兄这般一说,我才知道,这一篇中竟藏着这么多学问,这么多道理。」
梁山伯目光温和:「贤弟不必惭愧。读书一事,本就是循序渐进。今日贤弟能从《河渠书》中发现问题,又愿意向我请教,这便是用心了。用心读书,日久天长,自然便能读出其中的滋味。」
祝英台点了点头,嘴角弯了起来。
她又低头看了看纸上的笔记,然后道:「梁兄,我还有一事想问。太史公在《河渠书》的篇末,写了一段话,『余从负薪塞宣房,悲《瓠子》之诗而作《河渠书》。』这《瓠子》之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