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姓卧底再次登门,是在三天后的清晨。
那天柳河镇的雾很大,浓得像有人把一整锅蒸馒头的蒸汽泼进了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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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的轮廓在雾中变成一团灰黑色的影子,枝叶被水气裹着,沉甸甸地垂下来,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巨鸟收敛着翅膀。
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映着雾隙间漏下来的天光,泛出一种介于青和白之间的丶朦朦胧胧的亮。
我正蹲在院子里给老槐树下的那丛竹子松土。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泥土吸饱了水,铁锹插进去,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翻出来的土是深褐色的,带着一股混着腐朽与生机的丶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竹根从土里露出来一截,浅黄色的,像一些蜷缩了很久的手指,忽然被天光照见了,微微蜷曲着,不知是想抓住什么,还是刚刚松开。
院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是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像被惊扰了的丶睡了很多年的什么东西。
周姓卧底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冲锋衣的下摆被雾气打湿了,颜色深了一层,贴在腿上。
脚上的解放鞋沾满了泥,泥是半乾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壳,裂纹像老瓷碗上的冰纹。
他站在那里,没有进来,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着什么东西。
指节攥得发白,白的程度和雾气一样浓。
「挖到了。」他说。
声音从帽檐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我把他让进院子。
他迈过门槛的时候,脚在青石板上绊了一下——不是走路不稳,是像有什么东西坠在他的腿上,让他每一步都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气。
他在石桌旁坐下,没有摘帽子,冲锋衣的帽子还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把他整张脸都笼在阴影里。
雾气从他身上散开,混进院子里的竹叶味和泥土味里,分不清哪一团是他带来的,哪一团是本来就有的。
他把攥着的那只手摊开,放在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