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认为此子奇异,常向乡宗父老说:
「此儿必兴吾宗!」
现在陈纪倒有些理解父亲这话的意思了。
陈群躬身道:
「父亲忧心郡事,情急之下,自然难免。」
「是儿多言了。」
陈纪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案后。
「只是……为父仔细想过了。」
「如今青州实在太乱,你留在此处,为父终是放心不下。」
「你还是回颍川去吧。」
「族中长辈俱在,有你叔父他们照看,总比跟着为父在这险地之中要强。」
「何况为父身边,目前也不缺人手。」
陈群闻言,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
「父亲,如今天下不宁,又有哪里是太平之地呢?」
「洛阳有董卓,关东诸侯各怀异心,兖丶豫二州亦是盗贼蜂起。」
「颍川虽有大族为依托,然四战之地,一旦有变,未必就比青州安稳。」
「儿侍奉父亲,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岂有因危难而弃父自去之理?」
陈纪皱了皱眉,道:
「话虽如此,然颍川毕竟有族人照应,你待在青州,终究是……」
他话未说完,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吏快步走入,躬身禀报导:
「明府,门外有人自称高唐功曹简雍。」
「奉高唐县令刘备之命,前来拜见明府。」
陈纪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与陈群对视一眼。
陈群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陈纪捋了捋胡须,沉声道:「请他进来。」
小吏领命而去。
不多时,门帘再次掀起,一名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身量中等,面容清瘦。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一双眼睛灵活得紧。
一进门便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即恭恭敬敬地朝陈纪深施一礼。
「高唐县功曹简雍,拜见陈府君。」
简雍的声音清朗,举止之间虽带着几分市井的圆滑,却也不失礼数。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青色袍服,腰间系着一条革带,脚上蹬着一双皂靴。
风尘仆仆,显然赶了不少路。
陈纪端坐案后,目光在简雍身上扫过,面色淡淡,道:
「简功曹不必多礼。」
「刘高唐遣你来,所为何事?」
简雍直起身来,脸上笑容不变。
从怀中取出一封书函,双手奉上,道:
「明府容禀。」
「今岁高唐县中,先是遭遇徐和之乱,后又有馀党骚扰。」
「百姓不得安业,道路亦为贼人所断。」
「是以本年度应缴郡府之贡赋,未能如期缴纳。」
「我家县令深感愧疚,日夜不安,特命下官前来向明府当面赔罪。」
「并呈上书信一封,其中备述难处,恳请明府宽宥。」
他说着,向前几步,将书函恭恭敬敬地放在陈纪案上。
又退后两步,垂手而立。
陈纪拿起书信,展开细看。
刘备的字迹工整而端正,言辞恳切,先叙旧谊。
当年刘备在洛阳时,曾与陈纪有过数面之缘。
再述高唐之难,最后再三致歉。
言辞之间,颇为谦卑。
陈纪看完,面色微微缓和了几分。
将书信放在一旁,淡淡道:
「刘高唐的难处,老夫倒也略知一二。」
「只是……这贡赋之事,乃是朝廷法度,各县皆有定例。」
「若人人都以贼乱为藉口,老夫这平原相,只怕也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