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姣,拜托你下午帮我代班掩护。我今天一定得去找他。”
同伴咬定下唇,认真点头:“好。你放心。”
注视杨柯背影远去,她目光移至手中对方翻找两夜通宵,下载打印出某份疑似诊断病例,右上角学生证一寸相片唇红齿白,五官细腻。
他是他什么?
杨柯不知,那日未竟话语,有人比他更在意。
隔离病区空气充斥过氧乙酸刺鼻醋味。
时隔六月零四天,距离一百一十四点四公里,此刻他与他,不足十步之差。
额头轻抵厚重门背。
他又如那日车站前,无师自通学会向天父祷告。
记得他怕疼,记得他晕针,记得他挑食,记得他不爱吃药。
那么,能不能别让他疼、别让他打针、别让他消瘦、别让他吃药。
——别让他等我。
别让他伤心。
可,为何他的许诺与祈祷,全心全意,却这样不堪一击?
终于,再一次听见他声音。
却,那么轻。那么轻,悄无声息地,像在自言自语。
“杨柯,你为什么还不来接我回家?”
逼仄冰冷病房,如同那间狭小昏暗阁楼,再一次,困住他的小朋友。
他看向他,一秒钟,碎成一万片水花。
“小与。”
过去数不清他浓密睫毛,如今也数不清他手背针孔,罗马书福音降世,六字真言慈悲加持,然而漫天神佛,没有一尊愿意垂怜他的爱恋。
“别哭,小与。”
别让他流泪。别让他伤心。
话语苍白无力,不如一滴眼泪,重逾千斤。
“别哭。”
如信徒朝圣,他俯身,颤抖里,于唇角,落下亲吻。
他无信仰,却将无名无姓凡人当作神祇。然而亵渎无法得到宽恕,哪怕恩赐一分钟,竟然也成为奢望。
队友掩护不力,身后传来急促脚步。
荀与似有所感,忽然伸手拉住他:
“杨柯,你别走。”
他只能仓促间开口:“我会再来看你。我保证。”
“别走,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