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愣间,他抬起头。
“同学?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
面前的人,尚未发福,笔直站姿,但鬓角隐隐已有白霜。一副圆框眼镜夹在眉与颧骨之间,想来年轻时,大概也高鼻深目风流过。然而,到底年华已逝了,不然怎会来此,妄图偷走一份青春?
他想着,不答话,用一副受了惊的神情,不安地看着对方。
“哎,你别怕!”那人忙道:“我只是想同你问个路。我想请问从此处怎样返回前街?”
原来这人刚从同学聚会上告别,结果在这弯弯绕绕的后街迷了路,酒劲蔓延,反而越走越荒。好半天才寻得这一处光亮,忙上前求助。
话语间,遮不住醉醺醺的酒气,但仍保持体面,礼貌地站着,隔着一些距离,真害怕吓到了面前胆怯的年轻学生。
但,他不信。
一切表象,反映不了实体的意志:他不信表里如一的存在。他自己亦奉行这套质疑。
只要上前一步,不管他前因怎样来、要到何处去,只要,拽住他的领口,拉下来,落一个亲吻,他今晚又将有归处,又能得到永无——
“我……”然而鬼使神差地,看着脚底那一圈等到发了霉似的青苔,跑到嘴边的话却一拐:“我带你出去吧。”
大喜过望。
“那再好不过。多谢你,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他未答。只笑,我带你出去就是了。
不想那却不是一个结尾。
第二天同一时间,那人竟然又来。这一次没有藉口了,但先诚恳地:“昨夜我确实是迷路。”
然而,今夜呢?
如若留心打听,也不难知道,这南街究竟是什么去处,游荡在此的,又哪有什么同学。
“不知可否赏脸?”
他,发出邀请:喝一杯吧?
荀与低着头,良久,终于说好。
人与人的欲望,又,有什么两样?
只是,他心里,总是记得爽约的那个人——
但,终归他是没有来。所以,也没什么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