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诺背对着门站在诊疗室里,指尖压着桌面。桌上刚擦过,还没干透,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地悬在空气里。
诺克斯坐在桌角,单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敲着自己的指关节。一下,又一下,间隔很均匀。
墙上的挂钟也在响。滴答,滴答,渐渐和诺克斯敲指节的声音重在一起。他分不清,只觉得空气在那两个声音之间一点点绷紧,时间被卡在里面,无法前进。
“你找上门,又想做什么?”布雷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出口时已经没剩多少情绪。
诺克斯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微微一笑,目光从布雷诺身上的白大褂掠过去,停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来看看你有没有变聪明一点。”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称得上亲切,“不过看来,你还是一样——”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了一点,刻意地咬着字:“自欺欺人。”
布雷诺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松开桌面。
他不想回应诺克斯,甚至不想和他进行这场毫无意义的辩论,但他的话语有一种不需要经过思考就会渗透进来的特质,让他无法不去面对。
布雷诺抬眼看过去,诺克斯的表情里温和地鼓励和期待。他坐在那里,耐心地等着他,像在等一个学生自己算出答案。
所以他开口了。
“你想让我承认什么?承认你的病人死得理所当然?承认你只是推了他们一把,而不是亲手杀人?”
诺克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你看,雷诺,你又开始了。”
“什么?”
“替我解释。”
布雷诺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理解我。” 诺克斯略带悲伤地望着他,“可每次见面,你都在试图理解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布雷诺张了张嘴,他本能地想反驳,可那些已经准备好的话忽然失去了方向。
理解不等于认同?医生本来就该理解病人?理解一个人和原谅一个人是两回事?可是,为什么要理解?
布雷诺忽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