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拨是南河脚行,送的是草料和骡药,说愿替衙里跑几趟急脚。
另一拨则是城南几家杂铺凑的薄礼,说新官到任,愿为县里添些修房木料。
人没一个是大人物。
可越是这种碎礼,越说明盐井县这张利益网里并不是只有一两家。
人人都想先看看,这位新县令的手到底会不会伸到自己头上。
崔慎把这些礼单丶帖子丶说辞一一记下来,越记越多。
一个个看似都在赔笑。
其实都在报门路。
杨暄一面观察,一面慢慢把这些人都记在心里。
盐井县这地方,真像一块被人拿钝刀切久了的肉。
不是谁一口吞完。
而是一层层,一丝丝,谁都剜一点。
到了傍晚,前院总算静了些。
裴照从外头回来,衣摆上沾着点灰,进门后只说了一句:
「送礼的人走完后,都往三个地方去了。」
「哪三个?」
「田家宅子,西市后场,还有城南一间小布行。」
韩季通本还在低头翻赵算盘带来的旧纸,听到「城南小布行」时,手指忽然一停。
「哪家布行?」
裴照道:「门脸不大,牌子旧,叫柳记。」
崔慎抬起头。
「柳记?」
韩季通的神色慢慢变了。
「若真是城南柳记,那掌柜该叫柳慎行。」
「这人我见过几回,不算显眼,平日最常做的,是替人代买丶代卖丶代签丶代垫脚钱。看着像个处处都沾一点的和气买卖人。」
「可有些假契上,我见过他的字。」
杨暄目光一顿。
「哪几份假契?」
韩季通回想片刻,低声道:
「青岙井边上,有一口小副井的转租契。」
「明面上不归田家,不归胡荣,也不归井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