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拨到的,不是县丞,也不是主簿。
两个穿短褂的小厮,抬着一只红漆旧盒进来。
后头还跟着个圆脸男人,三十多岁,鞋面乾净,手却细,像是常年拨算盘的。
他一进院,先不看堂上,只先扫了眼四周,最后才满脸堆笑地拱手。
「田家小管事田承义,替家主给新县尊送个接风薄礼。」
「边地寒酸,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是一点本地井盐丶一对药材,外加两匹细布,权当先贺县尊到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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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轻。
可院里几个人一听「田家」两个字,神色都细细变了一下。
韩季通站在副车边,眼神更是沉了半寸。
这田家,不是县里最大那只手。
可这几年青岙井的盐往外转,西市牙行洗帐,里头都有田家的影子。
杨暄却没去碰那盒子,只问:
「谁让你先进来的?」
田承义笑容一顿。
「小的……小的听说县尊今日到任,想着先来贺一声,也是本地人一份心意。」
「印还未接,衙门位次未定,县里官吏还没到齐,你田家倒先把礼送到堂前了。」
杨暄看着他。
「心意不小。」
田承义背后汗意一下就起来了。
这话要说重,也不算太重。
可偏偏压得人难受。
因为它不是骂。
是把你送礼背后的那点门道,当着满院人的面,轻轻点明了。
这时候,崔慎已把笔提起来了。
杨暄道:
「记。」
「田家,田承义,县令未接印前送礼入衙。时辰丶礼单丶进门时说的话,一并记清。」
「礼不拆,放院中,贴封条。」
「谁送的,谁带来的,谁经手入门的,都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