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两相争论,所谓章法(2 / 2)

人心未定,规矩未立,真若碰上一场风波,绳子一断,便会滚得满地都是。

杨暄清楚这一点。

所以自安化门出来之后,他一路都在闭目养神,不单是为了养伤,更是在等。

等这队伍自己松下来。

也等那些刚被长安城压着不敢冒头的矛盾,一样一样自己冒出来。

果然,太阳刚往西斜了半寸,头一桩事便来了。

前头官道边有个岔口,旁边立着残破界碑,再往前五六里,便有一处小驿。

驿不大,给过往小吏行脚人歇脚足够,若想把眼下这一队人马都塞进去,便有些局促了。

裴照勒住马,先看了看路,又看了看天色,回头道:

「不能再赶了。」

崔慎抬起头。

「前面有驿。」

「我知道有驿。」裴照道,「可驿里地方浅,院墙矮,后头贴着林子,若真叫人摸进来,半夜刀子从哪边伸进来都不知道。与其进那种地方,还不如拣官道旁开阔处扎一夜,起火守马,反倒看得更清楚。」

崔慎眉头一皱。

「荒野宿营,水火都不便。眼下大郎还带着重伤,药要热,水要净,人要休整。再者,咱们今日刚出长安,沿路州县和驿站都在看。放着正经驿不住,偏在道旁扎营,旁人会怎么看?」

「看?」

裴照冷笑了一声。

「我只管能不能活过今夜,不管旁人怎么看。你那套帐本和规矩,若是夜里让人一把火烧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崔慎这人,原先在仓曹里做书手,虽落魄了,骨子里却还是有股文吏的讲究。

他最见不得这种张口闭口只会刀兵的粗法子,当下便道:

「裴兄既说夜里怕有人摸来,那更该住驿。住驿,有墙,有门,有正经差役做见证;真出了事,也可追责可拿人。若宿在野地,出了乱子,谁认?」

「认不认你那几张纸,比命还金贵?」

裴照眼里已带了火气。

「你在长安吃的是烂文书的亏,到现在还觉得凡事都得靠一纸规矩来兜着?」

这句话像一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