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门,终究隐没在了身后。
车轮沿着南下官道碾过去,起初还听得见城门口那些压低了的议论声,再走出十余里,耳边便只剩风声丶辘辘车声,和马鼻子里喷出来的一点粗重气息。
杨暄侧身卧在青帷车里,背后垫着软褥,仍觉得每一下颠簸都像有人拿钝刀子在伤口上来回拖。
安化门前那一口硬撑着立起来的气,到了这时候,才真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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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散下来,疼便格外分明。
延和坐在一旁,见他额上又起了汗,伸手将帘角压低了几分,好挡住外头灌进来的风。
「还撑得住?」
杨暄闭着眼,低低应了一声。
「人还活着。」
延和看了他片刻,没再多说,只将一只小瓷瓶搁在手边。
那是老郎中临走前再三叮嘱过的止痛药末,真到撑不住的时候,便化水服下。
只是这药伤身,走远路的时候不能常用。
杨暄没有去碰。
眼下不过刚出长安,离真正难走的路还远。
若连这点痛都先要借药去扛,后面便更没法撑。
车外,裴照驱马在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路势。
崔慎则抱着那本帐册,坐在副车上默默算着什么。
阿福来回跑得最勤,前一刻还在后头替闻伯传话,后一刻又凑到车边问郡主要不要热水。
这一支刚从长安嘴里硬生生挣出来的队伍,看着像有了模样,实则仍散。
钱在延和和闻伯手里。
帐在崔慎脑子里。
刀在裴照身上。
阿福只能算一双腿。
至于那些跟出来的老仆丶车夫丶陪房和杂役,眼下更像一串临时拴在绳上的散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