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张了张嘴,还想再劝,目光却撞上延和的眼,心里没由来一虚,终究低头退到一边。
「抬去西偏院。」延和道,「快些。」
一行人这才重新动了起来。
担架入了偏院,老供奉郎中已提着药箱站在门口。
见了杨暄的伤势,他原本还想依规矩先问几句,待看到延和的脸色,便把话都咽了回去,只沉声道:「把人放榻上,火盆再添两个,门窗留一线透气。其余闲人都退出去。」
屋中很快只剩下延和丶采蘩丶郎中和两个得力的婆子。
伤衣被小心剪开。
背上的皮肉一露出来,采蘩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中铜盆差点没拿稳。
那已不是寻常杖伤。
大片皮肉绽开,血痂和碎布粘连在一处,越往下看越触目惊心。
纵是老郎中见惯了军中伤患,一时也皱紧了眉头。
「打的人最后留了分寸。」老郎中一边净手,一边低声道,「可前二十杖,是实打实落下来的。伤势重在皮肉与血气,脊骨倒未见断裂,这已算不幸中的万幸。」
采蘩脸色发白:「那……那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老郎中没立刻答,只伸手去摸脉,摸了许久,才道:「今夜若能熬过高热,后头再慢慢将养,命应当还能保住。」
这话说得委婉。
但屋里几人都听明白了。
能不能活,要先看这一夜。
延和站在榻边,看着杨暄那张几乎褪尽血色的脸,忽然问:「人是一直昏着,还是中间清醒过?」
抬人过来的金吾卫已退下,留下来搭话的是相府跟去接人的小厮,闻言忙道:「回郡主,杖打完后,大郎君只在末了说了几句话,随后便晕过去了。路上也一直没醒。」
延和点了点头,不再问。
她转身挽起袖口,露出一截雪白手腕,接过婆子手里的净布,在热水中绞了,递给老郎中。
老郎中一愣:「郡主,这等秽血之事,交给下人便是……」
「你只管医。」
延和声音不高。
老郎中识趣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