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擡头,小心道:「相爷,是和离……还是休书?」
杨国忠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那管事当即低下头。
「他还有什么资格写休书?」
「以我名义,告知延和郡主:杨暄身负大罪,前途未卜,杨家不敢再耽误宗室贵女。请郡主自择回府,不必再与此人相守。」
这不是和离,也不是休书。
这是由公爹出面,替儿子把婚事拆开。
等于是把「杨暄已不算杨家人」的意思,写到明面上。
管事心里发紧,却不敢多言,只低头应下。
「还有。」杨国忠声音更沉了几分,「若圣人果真下旨贬谪,地点一到,不必再等。让他领了旨,立刻滚出长安。」
「随身财物丶车马丶仆役,府里按例给一份,不多不少。谁敢私下再贴补,视同抗命。」
「是。」
话说到这里,许多事就已经明了了。
杨国忠不是一时动怒。
他是真的准备把这个儿子,连同血脉丶门第丶婚姻丶前程,一并切乾净。
可命令一层层落下去之后,厅中反倒静了。
杨国忠独坐灯下,忽然想起楼外杖下那张血色尽失的脸,想起那句「不是杨家弃我,是我杨暄先弃了杨家」,心头竟生出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像被人抢先一步,夺了刀。
他本该高兴。
那孽障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自己正好顺势切割,甚至能藉此在圣人面前表一回大义灭亲。
可不知为何,他偏偏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越来越清楚,这不是自己在处理一个闯祸的逆子。
倒像是那个逆子把局做在前头,等着他一步步照着走。
「好,好得很。」
杨国忠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阴冷到了极处。
「若你真是借着这顿杖,借着老夫的手,给自己求一条活路……」
「那老夫倒要看看,你出了长安,能活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