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你拥兵三镇,还敢在御前装出一副无辜模样?」
「还是敬你方才跪在这里,一口一个『阿娘』,把这满朝文武当成聋子瞎子,全都拿来耍弄?!」
最后一句落下,花萼相辉楼里终于炸开了第一声吸气。
「嘶——」
几名坐得靠后的绯袍官员,脸色瞬间白了。
杨暄这已经不是发疯。
这是要把天捅破!
「大胆!」
安禄山终于开口。
他没有立刻暴起,而是缓缓抬手,用袖子擦去脸上的酒。
那动作不快,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的从容,只是他擦脸时,手背上的青筋已经一根根鼓了出来。
「杨家大郎。」
安禄山抬起头,盯着他,眼神阴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你是吃醉了酒,还是得了失心疯?」
「在陛下面前,如此失仪,莫不是嫌命太长?」
杨暄冷冷一笑。
「我若嫌命太长,今日就不会把这杯酒泼出去。」
「倒是你,安禄山。」
「你口口声声说陛下待你如亲子,可哪家儿子手里握着二十万边兵,还日夜惦记着把刀磨得更快些?」
「哪家儿子见了天子,不先想如何尽忠报国,反倒先哭诉自己受了委屈?」
「又是哪家儿子,一边认着阿娘,一边把河北三镇经营得如同自己私产,连军马粮草都不肯叫中书门下摸透半分?」
一句接一句。
没有一句留余地。
更要命的是,他说的每一句,都不是什么虚浮谩骂,而是直直戳在朝中最敏感丶也最不能摆到御前明说的地方。
席间不少人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因为这些话,大家心里都知道。
只是知道归知道,没人敢说。
谁敢在皇帝最得意的「忠臣孝子」戏码上,亲手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