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暄眼中的寒意,只闪了一瞬。
下一刻,他手腕陡然一翻。
满盏酒液在灯火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一股辛烈酒气,结结实实泼在了安禄山那张堆满横肉的肥脸上!
「哗——」
酒水四溅。
几滴甚至溅到了安禄山胸前新赐的锦袍上,沿着金线绣边缓缓往下淌,狼狈得不像话。
整个花萼相辉楼,骤然死寂。
连香炉里袅袅上升的烟,仿佛都在这一刻停了一下。
刚才还在赔笑的群臣,全都僵住了。
有人举着酒盏,动作停在半空。
有人张着嘴,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连乐工丶舞伎和侍立在两旁的宫娥,也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
谁也没想到。
真的谁也没想到。
杨家这位向来只会吃酒听曲的纨絝大郎,竟真敢在御前,在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眼皮子底下,把一盏酒泼到安禄山脸上!
安禄山脸上的笑先是僵住。
然后一点一点消失。
酒液顺着他额头往下淌过眉骨,挂在鼻尖,最后砸落在案几上。
那张原本堆满谄媚和憨态的胖脸,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真相。
冷。
不是寻常人恼怒时的冷。
是草原上饿狼盯住猎物时,那种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撕开喉咙的冷。
杨暄看着他,心里反倒松了一分。
终于。
终于把这张假面撕开了一角。
但他脸上却没有半点得色,反而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又往前逼了一步。
「这一杯,敬你什么?」
杨暄声音不高,却像铁器刮过石面,刺得人耳膜发紧。
「敬你身为胡人,却把自己演成大唐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