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一番话说完,亭中静了一静。
朱韬的目光落在这个少年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从少年那对清朗的眉目,看到他笔挺如松的脊梁,再看到他那一身素简的衣物,通身上下,没有一件佩饰,没有一处绣纹。
亭中近三十名年轻子弟,衣着大多华丽。
梁山伯却一身素简,在这满堂华服之中,反倒显得扎眼。
而在朱韬看来,梁山伯眼下不是扎眼在寒酸,是扎眼在澄净。那是一种不卑不亢的澄净,一种以清贫砥砺而出的澄净。
朱韬沉默了片刻,转向陈懋:「敏则兄,依我之见,这梁山伯的诗才,不妨再考一考。让他再当场作一首咏雪之诗,两首诗放在一起,对比着看,更见其才。」
陈懋一怔,随即笑道:「府君言之有理。梁贤侄方才那一首《钱塘湖雪》,已是不俗。若能再作一首,今日这场岁寒清音集,便又多一段佳事了。」
他转向孟文朗,含笑问道:「孟先生意下如何?」
孟文朗微微一笑,目光在梁山伯脸上停了停,方对朱韬与陈懋道:「府君与明府既有此意,是劣徒的福分。只不知其今日才思足否,姑令一试。」
朱韬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梁山伯:「梁山伯,你可能现场再作一首咏雪之诗?」
梁山伯略一沉思,方才开口:「既是府君有命,晚辈斗胆一试。只是晚辈须一刻工夫,在席上默思。待心中有了诗,再写于纸上。」
朱韬点头道:「理当如此。你且在席上默思,不必急。若一刻工夫不够,纵以香一炷为限,亦无不可。」
梁山伯又道:「晚辈另有一个不情之请。」
朱韬微微挑眉:「你说。」
梁山伯从容道:「府君命晚辈再咏雪。然咏雪之作,历代以来,实在太多了。晚辈方才已作了一首,再作一首纯粹的咏雪诗,恐仓促之间,不能逮前作也。
府君可否将题材稍放宽些,容晚辈作一首以雪为题的诗,但不必非要咏雪。雪可为时令丶为起兴之端,未必要成为诗的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