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不是呆子,反而太清醒(2 / 2)

祝英台停下脚步,反过来问他:「梁兄今日仍旧读《史记》吗?」

梁山伯跟着止步:「只剩下最后半卷了。今日读完,明日便可读别的了。」

祝英台由衷地钦佩:「梁兄当真厉害。一个月前,你说要将几十万言的《史记》都牢记在心,我当时便觉得不可思议。你每日午间在藏书楼读一个时辰,短短一个月,便真的快将整部《史记》都记诵下来了。

而且我知道,你读书不是死记,是边记边思考的,若非如此,凭你过目成诵的本事,只怕早就能将整部《史记》背诵如流了。」

梁山伯听她这般称赞,觉得心头一热。这个祝英台,夸起人来,总是这般真挚,这般不吝言辞。

他笑道:「贤弟过奖了,我不过是记性好些罢了。」

祝英台摇了摇头,认真地道:「既是记性好,更是用心。」

她又问道:「梁兄今日读完《史记》,明日读什么?」

梁山伯没有犹豫,果断道:「《汉书》。」

祝英台微微一怔:「为何是《汉书》?」

梁山伯反问道:「贤弟,你可知在本朝士人眼中,《史记》与《汉书》,孰轻孰重?」

祝英台道:「本朝士人读史,多以《汉书》为重,但我不知其所以然。」

梁山伯凝视着她,缓缓道来:「《史记》固然是千古奇书,太史公的史识丶史才丶史德,皆是一流。但在本朝士人眼中,《汉书》才是『国史之正宗』,近于经。

其一,《汉书》是断代史,专记西汉一代兴衰,体例严谨,法度森严。《史记》是通史,从黄帝一直记到太史公当世,时间跨度太大,体例便难免有不统一之处。本朝士人重法度,重规矩,自然更推崇《汉书》。

其二,本朝偏安江左,绍续中朝法统,以汉制为借鉴。学《汉书》,便是学本朝前史。

其三,《汉书》好用古字,行文多用骈偶,辞藻典雅繁复,极度契合本朝士族『崇文尚丽』的审美。相比之下,《史记》的文字更散丶更拙朴,在本朝士族眼中,便显得不够『绮丽』了。

其四,本朝名士清谈,或是书信往来,极爱『使事用典』。尤其是《汉书》里的故事,更是被他们用得烂熟。你若不懂《汉书》,与人清谈时,人家引一个典故,你不知所云,那便要被耻笑了。

其五,本朝治《汉书》的学者极多,音义学丶注解学都极为发达。晋灼丶臣瓒丶蔡谟这些大学者,毕生精力都在给《汉书》注音丶集解丶训诂。读《汉书》时,可参看这些注本,事半功倍。而《史记》的注本,便冷清多了。」

祝英台的眼睛亮亮的,脸上满是惊叹之色:「梁兄连这些都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