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孔窑洞挖好的第二天,何晏又去了村北山坡。
天刚蒙蒙亮,山沟里笼着一层薄雾。远远地,他就看见洞口蹲着几个人,是昨天住进去的那几个汉子。
走近了,才发现他们在干什么——有个年纪轻点的正用泥巴糊洞口边上的裂缝,还有个在割茅草,往洞口上方搭。
「干啥呢这是?」
几个汉子回头,看见是他,赶紧站起来。年纪大的那个——叫老孙,四十来岁,陕西口音——搓着手说:「何里长,俺们寻思着,这洞口透风,糊上泥巴能暖和点。上头搭点草,下雨也不怕。」
何晏愣了一下。
他昨天只想着「挖个洞让人住进去」,没想到这些细节。
「谁想的主意?」
老孙指了指那个糊泥巴的后生:「这小子,他家以前在老家挖过窑洞。」
何晏看向那个后生——二十出头,瘦,但眼睛挺亮。
「你叫什么?」
「马三儿。」后生有点紧张,「里长,俺就是瞎弄,不知道对不对……」
「对。」何晏点点头,「很对。以后这活儿就归你管——教大家怎么把窑洞弄得暖和丶不漏风。」
马三儿愣了,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孙在旁边推他一把:「还不谢过里长?」
马三儿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谢里长,谢里长……」
何晏摆摆手,往山坡上走。
赵老憨已经在那儿了,正蹲在一处崖壁前面,眯着眼端详。
「赵老伯,看什么呢?」
赵老憨回头,憨厚地笑:「少东家,老朽寻思着,这排窑洞,不能瞎挖。得有个章法。」
「章法?」
赵老憨指着崖壁:「您看,这面崖,东西走向,朝南。要是从东往西一排排挖过去,洞口都朝南,冬天太阳晒得着,暖和。」
他蹲下来,在地上划拉着:「一孔窑洞,宽一丈(注:明制约3.2米),深两丈,中间留三尺的间隔。这样挖上二十孔,就是一排。往后人多了,再往西边扩,还能挖第二排丶第三排……」
何晏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