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的八帝钱开始不对劲,是在周姓卧底把「魁」字铜牌托付给我之后的第三天。
那天傍晚收摊,他蹲在测字馆门口的石阶上,把铜钱一枚一枚从腰间解下来,排在青石板上。顺治丶康熙丶雍正丶乾隆丶嘉庆丶道光丶咸丰丶同治。
八枚钱八个年号,麻绳从钱孔里穿过,如意结被掌心攥得微微发潮。
夕阳从老槐树的枝桠间漏下来,落在铜钱上,把顺治的通宝染成淡金色,把康熙的通宝染成暖黄色,把雍正的染成沉沉的赤铜色。
八枚钱八种颜色,在青石板上排成一排,像八个朝代并排躺着,各发各的光。
老刘蹲在旁边,托着下巴,盯着铜钱看了很久。
「你有没有觉得,」他说,「它们最近不太一样了。」
我把粗陶壶里的茶倒了一杯递给他。
他没接,手指在铜钱上方悬着,从顺治一枚一枚移到同治,又从同治一枚一枚移回顺治。
指腹没有碰到铜质,隔着一寸的距离,像在摸一团看不见的气。
「以前它们各是各的。」老刘把手指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顺治是顺治的色,康熙是康熙的色,谁跟谁也不挨着。张金生说散钱留不住气,我凑了七枚,又养了同治,八枚串在一起,才成了器。但成了器之后,它们还是各是各的——顺治替我省钱,康熙替我挡小人,雍正替我镇失眠,乾隆替我旺桃花,嘉庆替我……」他顿了顿,「反正各管各的。」
「现在呢?」
老刘把食指伸出来,点在顺治通宝的边缘。
他没有用力,铜钱自己在青石板上微微转了一下,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推了一把。转了小半圈,停住了。
停的位置,正好挨着康熙通宝。
「现在它们开始往一块儿凑。」老刘说。
「昨天我去银行取钱,排队的时候把铜钱解下来搁在柜台上。顺治和康熙本来隔着一枚乾隆,我低头看手机,再抬头,它们俩挨在一起了。我以为是自己碰的,把它们分开。过了一会儿再看,又挨在一起了。」
他把顺治和康熙从八枚钱里拣出来,并排放在掌心。
左手顺治,右手康熙。两枚钱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躺着,铜质不碰铜质,中间隔着一道极细的掌纹。
他盯着那道掌纹,盯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