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归牌(1 / 2)

阴阳测字师 公鸡孵小鸡 2411 字 11小时前

周姓卧底把骸骨收殓完的那天,柳河镇下了一场雨。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是细细密密的丶像有人把一整匹旧绸子撕成极细极细的丝,从天上慢悠悠地垂下来。雨丝落在青石板上,连声音都没有,只在石面上洇出一个个深灰色的小点,小点连成片,石板就变了颜色——从灰白变成灰青,从灰青变成一种沉沉的丶像老瓷碗底的暗青。

老槐树的叶子被雨丝打得低垂下来,每一片叶尖都挂着一粒水珠,水珠将坠未坠,在风里微微晃着,像无数只含着泪的眼睛。竹丛的叶子更密,雨丝穿不透,就在叶面上聚成更大的水珠,沿着叶脉慢慢往下滚,滚到叶尖,停一会儿,然后落下去,落在青砖上,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嗒。

我坐在测字馆的门槛上,把樟木匣子放在膝盖上,打开。八卦印丶铜铃丶五帝钱丶桃木剑丶墨斗丶雷击木丶引胎铃丶井口铜镜,八样旧物在暗红色绒布上安安静静躺着。井口铜镜的镜面还是暗的——周师傅说过,锁在镜中的诅咒正在慢慢消散,比预想的快,大概三年就能重新照影了。现在才过了不到半年,镜面上那层灰白色的气收得很紧,像一只蜷着睡熟的猫,呼吸均匀,偶尔耳朵尖微微动一下,但不睁眼。

镇渊在挎包里微微发热,阳膜深处的金光收拢成针尖大的一点,像另一只蜷在窝边的猫,半睡半醒。我把镇渊取出来,托在掌心,镜面对准井口铜镜。金光漫过去,被那层灰白色的气挡住,进不去,只在表面浮着,像一层薄薄的丶被拒绝了的探望。镇渊微微热了一下——不是警觉的热,是像一个人去敲老友的门,门没开,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知道老友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是不回应,是时候还没到。它就收回了金光,重新沉入阳膜深处。

巷口传来脚步声。不是镇上人走路的节奏——柳河镇的人走路慢,布鞋底磨着青石板,沙沙的,像竹叶翻动。这脚步声是硬的,鞋底有跟,每一步都踩得实,节奏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来人走到老槐树下停了停,像在看树,又像在看树下的青石碑。然后脚步声拐进巷子,在测字馆门口停下来。

周姓卧底站在雨里。他没有打伞,灰色的冲锋衣被雨丝淋湿了,帽檐压得很低,水珠顺着帽檐往下滴,滴在他攥着东西的右手上。右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白的程度和雨雾一样浓。他站在那里,没有进来,雨水从他肩上流下去,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映着天光。

「挖到了。」他说。声音从帽檐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我把他让进测字馆。他迈过门槛的时候,脚在青砖上绊了一下——不是走路不稳,是像有什么东西坠在他的腿上,让他每一步都比平时多用了好几分力气。他在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摘帽子,冲锋衣的帽檐压得低低的,把他整张脸都笼在阴影里。雨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椅子腿旁边积成一小汪,映着墙上那幅「镜心」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