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旧窑(1 / 2)

阴阳测字师 公鸡孵小鸡 2891 字 11小时前

城北废弃砖窑在柳河镇以北三十里,是那种老式的轮窑,像一条趴在地上的土龙,脊背上长满了荒草。

周姓卧底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他没有叫任何人——老刘想跟着去,被他拦在门口。

他只说了一句「这是我自己的事」,便扣上那顶灰色冲锋衣的帽子,走进了还没散尽的晨雾里。

老刘蹲在院门槛上,看着那个灰色背影一点一点被雾气吃掉,兜里的八帝钱从指缝间垂出来,麻绳晃来晃去。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把铜钱一枚一枚数了一遍。

顺治丶康熙丶雍正丶乾隆丶嘉庆丶道光丶咸丰丶同治,数到同治的时候,指尖停了一下——那枚钱的气最弱,是他从鬼市淘来丶用四十九日月光养活的。

接上气的同治钱,贴着他的指腹微微发热,像在点头。

我没有跟去。

那天他留在院子里,把周姓卧底留下的那张照片重新取出来——废弃仓库的内墙,灰砖面上刻着「魁星不照」四个字。

他用镇渊反覆照那四个字的刻痕,每一笔凹槽里的灰白色世气都被他照透了:刻「魁」字时,刻刀在鬼字旁的起笔处顿了一下,像刻字的人站在墙前,刀尖抵着砖面,很久没有往下压。

刻「星」字时,刀走得很快,快到笔画的边缘崩出了细小的砖茬。

刻「不」字时,刀慢了下来,尤其是最后一捺,拖得很长,像刻字的人舍不得写完。

刻「照」字时,四点底的最后一点没有刻完——刀尖只划了一道浅痕,便抬起来了,再也没有落下去。

四点底,缺了一点。

照字缺了一点,就不再是「照」了。

我把照片放下,从挎包里取出毛边纸,磨墨,舔笔,悬腕。

他写了一个「照」字——不是模仿墙上的刻痕,是写自己心里的「照」。四点底,他写全了。

四滴墨落在纸面上,像四颗刚刚睁开丶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的眼睛。

他把「照」字折起来,折成第八个毛边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