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柳河镇站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老刘靠着我的肩膀睡了一路,头歪着,兜里的铜钱随着车身的颠簸晃了一路,麻绳蹭在裤子上,沙沙的。
车停稳,他猛地醒过来,嘴角的口水擦在我袖子上,亮晶晶的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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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他迷迷糊糊往窗外看,老槐树的影子正落在车窗上,枝叶间的光斑晃来晃去。
下车的时候,老刘的脚在踏空的那一级绊了一下,铜钱从兜口滑出来,麻绳挂住兜沿,七枚钱悬在半空晃成一条线。
顺治丶康熙丶雍正丶乾隆丶嘉庆丶道光丶咸丰,七枚钱七个年号,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七种深浅不一的铜色。
巷口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烫。
墙头的狗尾巴草在风里摇,影子投在青砖上,像一排摇头晃脑的小人。
朱漆大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竹叶的绿和老槐树枝条的影子。
推开门,二爷爷不在石桌旁。
石桌上放着那只樟木匣子,匣子旁边是镇宅符被揭下来后剩下的那小块黄纸——昨天郑先生揭符的时候,符胆里的空已经平了。
我把它带回来了,折成一个小方块,压在樟木匣子底下。
屋里传来二爷爷的声音:「回来了就进来。」
堂屋里,二爷爷坐在那把老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
不是他常用的那把紫砂壶,是一把粗陶壶,壶身没有釉,胎体粗糙,手指抚过去能摸到陶土里没筛净的砂粒。
壶嘴冒着热气,茶汤从壶嘴里斟出来,颜色比平时喝的深——不是琥珀色,是更深更浓的,像老槐树根浸在井水里泡出来的那种颜色。
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我,一杯推到桌对面空着的那个位置。
「小刘呢?」
「巷口买包子去了,说饿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