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夏佩勒的炮声停下来之后,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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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壕里的泥换了季节,从冻硬的块变成软烂的泥。麦克唐纳说他靴子底磨穿了,奥康纳说他至少还有靴子。汤姆长高了一点,或者只是瘦了,看起来像长高了。新兵补进来,老面孔少了几个,没有人专门提起,但大家都知道。
战斗断断续续,但没有纽夏佩勒那样的大动静。
巡逻,挖土,守夜,偶尔交火,偶尔挨炮,日子一天天过去。
有时候约瑟夫会想起威尔的那个本子,想那封信有没有送到萨洛普郡,想苏珊·欧文拆开油纸包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他没有收到回信,他也没有期待过。
春末的时候,一个逃兵从前线带来一个消息。
那个人叫埃文斯,以前是谢菲尔德钢铁厂的工人,去年还在高炉旁挥汗如雨,现在站在第17师临时驻地的泥地上,浑身在抖,眼神空洞,嘴唇发紫。
他是从伊普雷方向跑过来的。
跑了多远,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腿上有两道划破的口子,靴子浸满了泥,但他不觉得疼,也许他早就感觉不到疼了。
营地门口的哨兵拦住他,他喘着气,说了几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毒气……绿色的……」
军医给他裹上毯子,喂了热茶,又等了半个小时,他才把话说完整。
消息随后传开来,说法各异,但核心是一样的:德军在伊普雷附近释放了大量毒气,黄绿色的烟雾顺风漫过英军阵地。前线的人来不及撤,有人窒息死在战壕里,有人跑出去,倒在开阔地上,据说某些阵地整段失守。伤亡数字还没有确定,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次不是小打小闹。
哈里斯找到约瑟夫的时候,他正蹲在战壕后方的一块空地上,拿着一根木棍在泥里比划。奥康纳和麦克唐纳坐在旁边,一个在剥从路边摘的榛子吃,一个在无聊地用刺刀削木头,汤姆靠着木箱打盹,嘴微张着打呼噜。
哈里斯站在约瑟夫面前,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埃文斯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约瑟夫停止了在泥地上比划。
他把木棍放下,抬起头,看了哈里斯一眼。
「是氯气。」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