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衙门里的早饭,我顺道给你带的,屁股是不打紧的,最后那十杖,几个兄弟留了力道,只有些疼痛,倒没伤着筋骨,不妨事的。」
赵不全也不客气,趴着就张了嘴,一口粥入口,立马烫得呲牙咧嘴:
「刘叔,您这么早过来,是有事?」
刘全儿挨着炕沿坐下,探头掩口低声说道:
「不全,你今日要去吏部报到,有些话我得提前嘱咐你。」
赵不全侧头盯着他。
刘全儿道:
「吏部那地方,门道里面套门道,你虽是旗人,可汉军旗在那边不好使,文选司的官儿们,眼睛长在头顶上,你手里那张文书是步军统领衙门开的,不算正经的选官凭照,到了那边,少不得要看人脸色。」
赵不全点着头问:
「刘叔,您给说道说道,这吏部选官,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刘全儿原在八爷府当差多年,又在步军统领衙门混了些日子,对这里的门道倒是门清,他沉吟片刻,掰着指头细说道:
「这选官补缺,头一桩要看的是出身,正途是进士丶举人丶贡生,次一等是萌生丶监生,再次一等才是捐纳丶议叙,旗人按说有自己的补缺路子,可由兵部丶理藩院或是各旗都统衙门选补,可你手里这张文书是吏部的,那就是走文官的路子。」
「文官里面,进士出身的最是金贵,那叫正途,放出去就是知县,三年考满就能升迁,举人次之,也能选个教谕丶训导什么的,捐纳的最是让人瞧不起,那叫异途,纵是补了缺,在同僚面前也是抬不起头。」
赵不全听出了话外音:
「刘叔,那我这算什么出身?」
刘全儿苦笑一声:
「你这就更上不了台面,叫议叙,是因公保举,特旨选用的,说好听是皇上恩典,说难听的就是没根没基,在吏部那些人眼里,跟捐官差不了多少。」
清朝文人士大夫群体,最为信重「题补」制度,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后,常参与修书丶撰文,被视为「储相」,升迁多通过题补,路径清晰丶地位清贵,深受文人推崇。
而捐纳丶军功等等这般的异途出身,虽可候补,但被正统文人轻视,认为其缺乏真才实学。
捐纳候补已经变成一种纯粹的身份标签,而不再是仕途起点,对个人来说,是买个面子,对朝廷来说,是换点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