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不能干等。
雨果用第一天整理了艾什雷爵士留下的所有遗物。他把东西全摊在旅馆房间桌上——地图丶信标丶三本典籍丶换皮妖的皮袋丶那枚封着婴儿胎发的戒指,还有从宅邸地下带出的最后一样东西:一个铁箱。
铁箱是在密室角落找到的。当时宅邸正在崩塌,雨果只来得及扫一眼。箱子上刻着「爱德华」,笔画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点点划出来的。锁是普通铁锁,瑟洛薇丝轻轻一撬就开了。
箱子里装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匹木雕小马。巴掌大小,刻得不算精致,一只马蹄还是歪的。马肚子底下刻着一行小字:**给爱德华的四岁生日。——父亲。**墨迹已淡,每个字母仍可辨认。
第二样,是一束金发。用红丝带扎着,丝带颜色褪得只剩淡粉。发丝纤细,末端有些分叉,是活着时剪下的。
第三样,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爱德华」,没有封口。
雨果把信抽出,信纸折了三折,纸质厚实,是贵族惯用的压花信笺。字迹与铁箱刻字同出一人之手。
爱德华: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又一次失败了。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尝试。第一次是你刚死的时候,我找了教会牧师丶药剂师丶一切能找的人。他们都摇头。其中一个告诉我,圣光能治愈伤病,但不能复活死者。那是秩序,不可打破。
我不接受。
后来我找到了暮光教派。他们告诉我,虚空不受秩序约束。在虚空里,生与死的界限是模糊的。只要付出足够代价,就能把你带回来。
代价是血液。起初是动物的,后来是人。起初是死刑囚犯,后来是无辜者。每多取一个人的血,我就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爱德华。
你已经能动了。虽然还不能说话,虽然眼睛全黑,虽然每隔几天就要换皮妖压制嗜血本能——但你在动,你在看我。我以为这就是复活。
但今天你咬死了一个女佣。她的血溅在你脸上,你舔掉了。
我看着你舔掉那摊血,忽然想不起来你小时候的样子了。你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骑那匹木雕小马——我记得这些事,却想不起你的脸。我只记得棺材里那张脸,灰色丶闭眼丶嘴唇发紫。
我记不起来你活着的样子了。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也许我带回来的不是你,是穿着你皮囊的别的什么。
也许我该停下来。
但我停不下来。每次看到你站在地下室,用那双全黑眼睛看着我,我就想:万一呢?万一再多一点血液,再多一枚宝珠,你就能真正活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