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囊的旅行袋,怀里还抱着个塞得变了形的大网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从团部通往家属区的土路上。

这条路她走了许多遍,闭着眼都能数出哪里有个坑、哪里石头多,可这次回来,感觉却有些不同。

离开不过半个多月,心里却像是隔了层什么,直到望见半山坡上那几排熟悉的土坯房,望见自家小院那扇虚掩着的木板门,还有门旁顾建锋去年春天亲手栽下、如今已蹿了一人高的三角梅,开了零零星星的紫红色花朵,她心头一热。

北京是好的,繁华,热闹,充满了机遇和新鲜的空气。可踏在这条尘土飞扬、坑洼不平的路上,她才觉得心真正落回了实处。

这里才是她的家,有她牵挂至极的丈夫和牙牙学语的儿子。

院门被推开,正在屋檐下小煤炉边守着药罐子的顾建锋闻声抬头。

“回来了。”他很惊喜,连忙放下手里的蒲扇,站起身,顺手在旧军裤上擦了擦沾了炉灰的手,几个大步就跨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从林晚星肩上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旅行袋,又想去拿她怀里抱着的网兜。

“慢点,这里头有给怀远买的饼干,别压碎了。”林晚星微微侧身,没完全松手,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细微沙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半个月不见,他好像瘦了点,下颌线更硬朗了。

顾建锋手顿了顿,改为稳稳托住网兜底部。“路上顺利吗?”他把旅行袋轻松拎在手里,仿佛没什么分量。

“还行,就是转车麻烦,从昆明到县里的班车又晚点了两个钟头。”林晚星跟着他往屋里走,目光扫过小院。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晾衣绳上晒着几件小衣服,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是怀远的。

墙角她走前种下的几畦小青菜,绿油油的,明显被精心浇灌过。药罐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响,飘出熟悉的草药苦香。

“怀远呢?”她最惦记这个。

“跟隔壁李嫂子家的小子玩累了,刚哄睡着。”顾建锋把东西放在堂屋方桌上,转身就去给她倒水。搪瓷缸子里的水是温的,正好入口。

林晚星接过,一口气喝了半缸子,才觉得干得快冒烟的嗓子舒坦了些。她放下缸子,迫不及待地走到里屋门边,轻轻掀开那幅蓝印花布门帘。

里屋光线昏暗,小木床上,顾怀远小朋友正睡得四仰八叉。小脸蛋红扑扑的,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一只小胖手攥成拳头放在腮边,另一只则豪迈地伸出了被子外。林晚星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被这恬静的睡颜驱散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细软的头发,又轻轻把他那只晾在外面的小胳膊塞回被子里,俯身在他带着奶香的额头上极轻地印了一下。

看了一会儿,她才蹑手蹑脚退出来,重新放下门帘。

堂屋里,顾建锋已经点上了煤油灯。玻璃灯罩擦得锃亮,暖黄的光晕漫开,驱散了暮色,也照亮了桌上那个巨大的网兜和旅行袋。

“饿了吧?灶上温着粥,还有中午食堂打回来的馒头,我炒个青菜,很快。”顾建锋说着就要往灶房去。

“别忙了,我自己来,你看着火上的药。”林晚星拦住他,走到桌边开始解网兜,“先看看我带回来的东西。这是给你和怀远的,这是给周医助、秦晓兰他们的……”

她像献宝一样,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顾建锋的羊毛围巾和高级墨水,给怀远的新衣服小皮鞋,给赵晓兰周知远的头巾钢笔,还有那一大包分给同事邻居的北京点心和花花绿绿的手帕。

顾建锋没说什么,只是站在灯影里,静静看着她忙活,看着她兴奋的脸颊,看着她眼底那抹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清晰可见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