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倾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两人呼吸相闻,能看到彼此眼中未干的泪光和劫后余生的深深庆幸与无尽爱意。
“晚星,”他哑声说,“谢谢你。谢谢你还在这里,谢谢你把怀远带来。”
林晚星抬手,轻轻抚摸他憔悴却依旧英挺的脸颊:“也谢谢你,建锋。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阳光洒满病房,窗外,远山如黛。
携手历经生死之后,他们更知,彼此就是对方最坚实的岸,最温暖的光。
第105章
回省城了
顾怀远满月这天,团部食堂特意加餐,炊事班用积攒的肉票买了半扇猪,炖了一大锅红烧肉,蒸了白面馒头。
家属院的女人们送来染红的鸡蛋,还有用旧布头拼成的小老虎帽、小肚兜。
周建兴给小家伙把了脉,脉象平稳,是个结实娃,又送了一小包自己配的、防惊风安神的药草香囊。
岩甩代表黑傈僳寨子,送来一只精巧的藤编摇篮,还有晒干的、据说能保佑孩子平安的某种树叶。
小小的土坯房里,充满了祝福。林晚星穿着月子里新做的蓝布罩衫,抱着裹在红底碎花小被子里的怀远,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顾建锋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笨拙又小心地接过儿子,那副钢铁般的身躯僵着,手臂却稳当得很,看着怀里那小小一团皱巴巴的睡颜,素来冷硬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小子,还挺沉。”他语气骄傲。
沈小雨凑在旁边,想摸又不敢摸:“哥,你抱孩子的姿势可得跟林姐姐多学学,太僵了,小怀远不舒服。”
顾建锋瞪她一眼,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了些,调整了一下姿势。怀远在父亲怀里蹭了蹭,睡得更香。
热闹过后,客人散去。林晚星坐在炕沿,轻轻拍着吃饱喝足、重新睡去的儿子。
顾建锋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和礼物,将红鸡蛋一个个捡进竹篮里,那些色彩鲜艳的虎头帽、小肚兜,被他笨拙却仔细地叠好,收进炕头唯一的木箱子里。
“等怀远再大点,就能穿了。”他摩挲着柔软的布料,低声道。
林晚星看着他侧脸上柔和的线条,心里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填满。历经生死险关才得来的平安与团聚,让此刻的每一寸光阴都显得格外珍贵。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于干事的声音:“顾团长在吗?”
顾建锋放下东西,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是那种最廉价的黄褐色纸张,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钢笔字写着“勐拉边防团顾建锋(弟)亲启”。
顾建锋的脸色,在看到那信封和字迹的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拿着信,走到林晚星身边,默默递给她。
林晚星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心下了然。能这样称呼顾建锋,又来自东北的,还能有谁?
她接过信,没有马上拆,而是先轻轻将怀远放进铺着厚软褥子的摇篮里,盖好小被子,然后才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撕开了信封。
信纸只有一页,同样粗糙,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模糊一片,不知是泪水还是别的什么。字迹颤抖,笔画歪斜,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凄惶。
“建锋吾弟:见字如面。兄实在无颜提笔,更无颜求你。然身陷绝境,生不如死,思来想去,唯有厚颜一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