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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顾建斌闷声回答。

“我听说,过两天,林场场部那边要搞春节联欢,还有什么表彰大会,热闹得很。”刘桂芳翻了个身,面向他,黑暗里眼睛闪着一点光,“场部领导,还有那些有头有脸的人,肯定都在。”

顾建斌没吭声。

刘桂芳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期盼和算计:“你弟弟顾建锋,现在不是挺风光的吗?负责那么大的项目,是场里的红人。这种大会,他肯定得参加吧?咱们……咱们要是能去,说不定就能见着他了!”

“见他干嘛?”顾建斌声音干涩,“让他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

“话不能这么说!”刘桂芳急了,撑起半个身子,“你是他亲哥!血脉相连!以前是没办法,如果他知道你没死,还能真不管你?你看咱们在这破地方过的什么日子!吃不像吃,住不像住,干的活比牛还累!你弟弟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们吃香喝辣了!”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好日子在向她招手:“再说了,当初你‘牺牲’,不也是为了照顾我……咱们有苦衷啊!跟他说清楚,他肯定能理解!到时候,让他给咱们在场部安排个轻省点的活,弄间正经房子住,哪怕先借咱们点钱粮呢?这日子,我是过够了!还有,我快临盆了,你总不可能看着我在这种地方生孩子吧?”

顾建斌心里乱糟糟的。刘桂芳说的,何尝不是他日夜盼望的?这半年在野狼沟,他算是吃尽了苦头。以前在部队,虽然也艰苦,但有纪律,有荣誉感,有盼头。在这里,只有日复一日的重体力劳动、工头的喝骂、其他工友的疏远,还有对未来的绝望。

他想念家里的热炕头,想念妈做的哪怕并不好吃的饭菜,甚至有点想念那个总是低眉顺眼、对他全家唯命是从的未婚妻林晚星……虽然他对她没什么感情,但至少,有她在,家里有人操持,父母有人伺候。

他也无数次想过,如果弟弟顾建锋知道自己没死,会是什么反应?震惊?愤怒?还是……会帮他?

顾建锋从小就被收养,性子闷,但重情义,责任心强。如果他知道大哥还活着,正在受苦,会不会……

“可是,咱们怎么去?”顾建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采伐点管得严,不让随便去场部。再说,也没车。”

“想办法啊!”刘桂芳见他有松动,立刻来了精神,“我打听过了,腊月廿八,场部有车去县城采购年货,回来的时候,说不定能搭个便车。咱们提前跟工头请个假,就说……就说去场部卫生所看病!我这两天不是老咳嗽吗?正好是个理由。等到了场部,想办法混进大会的地方,肯定能找着顾建锋!”

她计划得头头是道,仿佛成功就在眼前。

顾建斌沉默了许久,久到刘桂芳以为他又退缩了,才听到他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行。试试吧。”

黑暗里,刘桂芳脸上露出了这半年少见的、真切的笑容。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新棉袄,坐在暖和的屋子里,吃着白面馒头。

而顾建锋那个漂亮媳妇,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

她和顾建斌是顾建锋的大哥大嫂,到时候叫顾建锋媳妇伺候他们,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腊月廿八,凌晨四点,天还黑得像泼了墨。林场车队所在的院子里,却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人声、车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林晚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棉袄棉裤外面套着顾建锋的旧军大衣,头巾把脑袋包得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上戴着厚厚的棉手套,脚上是家里最厚实的棉鞋。即便这样,一出屋门,凛冽的寒风还是像刀子一样刮过来,瞬间穿透层层衣物,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