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华督离开的背影被吴有财看在眼里。
见其身影消失,他想了想,来到了掌柜王升的房中。
「你来作甚?」王升瞟了他一眼,继续写信。
张能也在里间,独自喝着一杯茶。
吴有财不敢靠得太近,免得看到自己不该看的东西,只站在远处,低声禀报:「防风通圣散被退回来了。」
王升眉头一皱,并未停笔。
张能却一拍桌子,怒道:「我们都这般示好了,他是瞎子麽?掌柜,你和他费什麽话?先礼后兵这招看来不好使,得来狠的。」
吴有财有些纠结地看了张能一眼,这傻子除了打打杀杀还会什麽?
前任帐房赵夫子正月头上落水而死,本就让人怀疑了,你打算接连死两个帐房,不太合适吧——赵夫子酒后溺死于河沟里,衙门仵作都来验尸并出具文书了,没有外伤,也没中毒,确实是淹死的,但怎麽说呢,别把所有人当傻子。
盐铁塘老宅那边真没有怀疑吗?也就老相公念着掌柜多年鞍前马后伺候的旧情,没说什麽罢了。可老相公不说,三舍是好相与的?他现在渐渐开始当家了,且与他们这些衢州老人没多少旧日情分,就等着拿你把柄呢。
张能,能个屁!
王升很快写完了信。待墨迹晾乾后,慢条斯理地将其折起,塞入信封之中,再亲手用浆糊密封好,盖上印戳。
「有财,库里的青器与帐目对得上麽?」王升突然问道。
吴有财用埋怨的眼神看向张能。
张能微微有些尴尬,道:「看我作甚?肯定是对不上的,但差得不算太多。我说吴有财,你就不能硬气点,把帐本要回来?小郑官人说给新帐房,你就真给了?趁着现在还是你记,改一改吧。」
吴有财张口结舌,无话可说。
王升忽略了张能的话,看向吴有财,问道:「大致差多少?」
「七八分的样子。」吴有财嗫嚅道。
「月七八分还是年七八分?」
「总共只差这麽多。」吴有财说道。
所谓「七八分」是行话,即百分之七八。郑家对青器铺的帐目是有要求的,即每月误差不得超过「三分」,但那是对钱钞,青器可不敢差这麽多,更别说七八分了——上万件青器「误差」七八百件,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
「你们太胡闹了。」王升有些不高兴。
吴有财丶张能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委屈。
你是掌柜,自然不屑于贪买菜钱丶雇工费以及「耗损」的青器,你有别的捞钱的门路,可我们不行啊。再说了,「耗损」不也送了你一份麽?装什麽装?
「掌柜,事已至此,没别的办法了。不如等小郑官人走后——」张能抹了把脸,咬牙切齿道。
「住口!」王升呵斥道。
张能先是愕然,然后不服气地别过了脸去,嘴里还嘟囔着「挡我财路,便是杀我父母」之类的话。
吴有财尴尬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麽好。
王升站起身,在屋内慢慢踱着步子。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在吴有财身前停下了。
吴有财看向他,欲言又止。
「你再拉拢一番。」王升看着吴有财的眼睛,道:「他才十五岁,我就不信没有心头好。吃食?衣裳?钱财?还是女人?都试试。移交之事,先拖一拖,反正最近忙,过阵子还有一批青器要运来,有的是藉口。」
「好。」吴有财暗暗松了口气。
「若拉拢不成,怎麽办?」张能转过头来,问道。
「你给我消停点。」王升依旧对他没好脸色,斥道:「你给我消停点。就是想做些什麽,也不是现在。新帐房刚来就出事,像话麽?」
张能脸色愈发不好看,但没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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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邵树义又来到了前柜,跟着吴有财学习记帐,熟悉业务流程。
其实没多少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