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云,先为己之不可胜,再为敌之可胜。基于这个思路,他现在该做的是把王升等人的「犯罪证据」查实,但不一定立刻就交上去,可偷偷留下来作为把柄,待看清楚局势后再做计较——郑松要他做什麽,其实已经很明了了。
王升这厮执掌青器铺多年,深受老相公郑用和信重。早年可能还有点谨小慎微,但这两年却是飘得厉害,露出了不少破绽——他兴许知道有破绽,但懒得管了,这就是傲慢。
这些事情之外,邵树义觉得还需要慢慢积累钱财。
他不爱财,但架不住有人爱啊。
这个世道,能用钱财换得人情丶威信乃至影响力,怎麽看都是赚的。
他还小,做不了什麽大事,但不妨碍未雨绸缪。
「噼啪!」最后一段木头被劈得四分五裂之后,邵树义擦了擦汗,直起腰来,凝视前方。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片刻之后,店铺使数石头匆匆而至,献上一个礼盒,恭敬道:「掌柜友人送来了大都的防风通圣散,他吩咐我给帐房拿来一盒。另外——」
「另外什麽?」邵树义提着斧子,轻声问道。
「有个叫王华督的也里可温求见帐房,这会在门口等着呢。」石头又道。
「王华督?」邵树义沉吟片刻,道:「将他请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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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树义最终没收下那盒防风通圣散,让石头带回去了。
此药在北地较为流行,江南的大城市也经常见到,乃有钱有势的家族常备之物。这样贵重的礼物,他没有必要收取,更何况他很怀疑这个药到底是干什麽的,对身体有没有害?有没有成瘾性?
在如今这样一种微妙的局面下,胡乱吃药不是找死吗?
没过多久,石头丶王华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石头行完礼后,悄然离去。
王华督则看着满地的木柴,叹息道:「小虎,你也太苦了吧?帐房还得帮忙劈柴?」
邵树义被逗乐了,道:「我这是自找的,练下技艺。能劈木柴,自然也能劈人。」
王华督仿佛听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话,下意识说道:「小虎,杀人和劈柴是不一样的。你这样胡乱练,走了歪路,以后改不过来事小,把自己弄伤了才不划算呢。」
邵树义来了兴趣。现代社会的人,如果不是出于兴趣爱好专门习练技艺,哪懂这些?
于是他好奇道:「听百家奴说,你家两代人都是站户,也懂武艺?」
王华督无奈道:「最初的站户几乎都是军户改签来的。再者,海船户里会武艺的也不少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邵树义无语了。仔细想想,又挺合理的。最初的海船户其实就是招安的海盗,只不过邵家的左邻右舍都不会杀人技艺,让他下意识忽略了这点。
再一思索,好像几十年前海船户运粮时还能携带器械兵刃,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禁止这麽做了,以至于很多海船户家庭荒废了杀人技艺,渐渐变得与普通丁壮无异。但你若说少数家庭依然有技艺传承下来,这也是大有可能之事。
「你来找我何事?」邵树义心下有了计议,遂问道。
「存粮吃不了几天了。」王华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打算去上海投奔亲族,特来告辞。」
「一定要走麽?」邵树义将王华督请进自己的居所,问道。
王华督四下打量了番,羡慕道:「这住所真是不错。」
邵树义笑了笑,道:「帐房麽,总不能和一般使数去挤大通铺。」
王华督点了点头,道:「小虎,你真的不一样了,脱离苦海了。百家奴回来,怕是要惊掉下巴。」
「我得了好处,自不会忘了老兄弟。」邵树义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要不乾脆别走了,就在我家住下吧。若愁于生计,我下月初一便可支领些钱粮,贴补一二不成问题,如何?」
王华督有些惊讶。
老实说,他之前和邵树义不太熟,算不得「老兄弟」。真论起来,他和孔铁打小认识,关系更亲密一些。
「这不太好吧……」王华督有些迟疑。
「有什麽不好的?」邵树义笑道:「还要麻烦你帮我做件事呢。」
王华督一听,心下稍安,遂问道:「何事?」
「便是方才所说之事。」邵树义压低声音道:「帮我寻个武艺娴熟之辈,我要学些本事防身。」
王华督愣住了,讷讷道:「习武非一朝一夕之事。」
「我如何不知?」邵树义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