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他叫帕克,理察·帕克(1 / 2)

维尔讷夫,山麓别墅,又是一个星期天。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客厅里的风扇慢慢转着,带来丝丝凉意。

左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报纸,对莱昂纳尔说出了「你输了」的论断

阿莱克西丶埃尼克丶塞阿尔几个也都来了,散坐在客厅各处。

左拉把那叠报纸放在茶几上,推给莱昂纳尔。

「莱昂,你看看吧一一《费加罗》《小巴黎人》《时报》,都在这儿了。听说美国那边的报纸也差不多。」

莱昂纳尔没有接过报纸,仍然在悠闲地品着咖啡。

左拉继续说:「第一批稿件,全都登出来了。你看看吧,写的都是什么。」

莱昂纳尔微笑着:「我知道,我已经看过了。」

都德忍不住开口了:「莱昂,你那招没用。你看看这些投稿,哪一个写了真话?全是温情脉脉的故事。大人们把食物留给Pi,老牧师祈祷,鲨鱼把人吃了,狗陪着孩……」

他抖了抖手里的报纸:「还有这个,写船上的人用苔藓熬汤,年轻人为抓鱼死了。写得跟圣徒传似的。」

于斯曼点点头:「美国也一样。波士顿那个写老牧师的,芝加哥那个写印第安事务官的,费城那个写鲨鱼的……

全都在回避那件事。你给的暗示没用,大家该回避的仍然在回避。」

阿莱克西说:「莱昂,你那三百美元和一千法郎,引来的全是这些虚情假意的善良。」

埃尼克也同意:「读者不想看那些可怕的故事。他们就想看温暖的丶感人的丶符合道德的故事。你逼他们写,他们就撒谎给你看。你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塞阿尔站在书架旁边,说:「我认识几个投稿的人。他们说,写了那种东西,报纸也不会登。早就有人打过招呼了,只要乾净的故事,不要吓人的故事。」

左拉看着莱昂纳尔:「莱昂,你的计划落空了。没有人想看那个残酷的故事。」

莱昂纳尔摇了摇头:「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都德愣了一下:「什么答案?这不是已经出来了吗?第一批稿件全是这样,第二批第三批还能有变化?左拉忍不住问:「莱昂,你说的「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是什么意思?」

莱昂纳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种事情,在法国的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

几个人都看着他。

莱昂纳尔继续说:「你们都忘了《美杜莎之筏》了吗?」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很久,左拉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美杜莎之筏》…」

都德喃喃地说:「1816年…」

于斯曼叹了口气:「那毕竟都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今天还会发生吗?」

莱昂纳尔笑了:「法国的皇帝还能复辟几次呢,何况海难?」

《美杜莎之筏》是法国浪漫主义画家西奥多;杰利柯在1818年画的油画。

它描绘了法国海军的巡防舰美杜莎号沉没之后,生还者的求生场面。

这场海难发生于1816年7月5日,地点是茅利塔尼亚附近的海域,海难发生,至少还有147人生还。他们在一只自制的木筏上面漂流,直到13日后被救起,但那时木筏上仅有15人幸存。

据幸存者描述,漂流大海期间他们不仅缺少食物和饮水,还发生了至少三次暴动,大量人死于彼此残杀。

最后甚至有人吃尸体来维持生命。

路易十八政府怕此事张扬出去受到舆论谴责,只在官方报纸上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然后悄悄通过军事法庭判处船长降职和服刑三年就了事。

两位木筏上的幸存者不服,向政府上书要求对船长进行更严厉的处罚,却遭到打击,惨被解除公职。在忍无可忍之下,他们将这次船难经过如实写成报导,印成小册子公开发售。

这一举动立刻轰动了国内外,遭到舆论的一片哗然,杰利柯也格外愤慨,才有了这幅油画。莱昂纳尔拿起报纸,看着上面那些温情的投稿,轻声说:「那幅画是在1819年的「巴黎沙龙」展出的。据说路易十八亲自去看过,当场就愤怒地走了。」

于斯曼点点头:「那幅画刚展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骂。说太血腥了,太残忍了,不适合挂在沙龙里。」莱昂纳尔看着他:「后来呢?」

于斯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后来那幅画进了罗浮宫。」

没有人再说话了。

过了很久,都德轻声问:「莱昂,你的意思是……」

莱昂纳尔摇摇头:「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说,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左拉露出了然的神色:「我明白了,莱昂,你是说这些报纸多年以后最后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莱昂纳尔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多年以后?也许吧……」

7月29日,南大西洋,距圣罗克角约一千海里,德国的三桅帆船「蒙堤祖麻号」已经在海上走了四十七天。

它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出发,装了一整船的硝石,准备回德国的汉堡。

上午十点左右,二副杜梅尔站在艄楼顶上,拿着望远镜例行观察。

今天天气很好,东北信风吹着,海面是深蓝色的,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

当他刚看见那个黑点的时候,还以为是一块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