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好戏开锣(6K求月票)
陈逸起身离开,换做寻常时候或许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可在这贵云书院的诗会内,有不少人来到蜀州,都是为了陈逸这位轻舟先生的书道。
因而他一离开,即便这处宽敞的院落里,人员众多,仍有不少人注意到陈逸的动向。
高台上得岳明先生丶卓英先生等人自不用说。
眼见诗题刚出,被他们寄于厚望的陈逸不想着写诗词显露书道,而是神色清闲的走出去,像是逛街游玩那般。
两人老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卓英先生凑近一些,「院长,轻舟应是去方便,这个人有三急……倒也正常,也正常。」
岳明先生微微颔首,「但愿吧。」
相处这麽久,他对陈逸也算有些了解,知道今日这场合不一定能勾起陈逸的诗性。
好在他想成事的心有,但没有执念,倒也不会过于苛求陈逸什麽。
这时,同样察觉陈逸离开的蜀州知府刘巳,扫了一眼众人神色,探出脑袋看向上首位置,拱手道:
「岳明先生,我久闻轻舟书道圆满,一直没能得见。」
「今日中秋佳节,你为何没有安排他作诗一首?也好展露展露他的书道,让我等开开眼啊。」
岳明先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的说:「轻舟乃我书院教习,并非卖艺唱曲的姑娘。」
「诗词轻舟想做就做,字想就写,即便老夫是这书院的院长,也不会去强求。」
卓英先生笑着附和道:「院长说的在理。」
转头他就看向刘巳,笑着说道:「刘知府,书院不是您那衙门,可没有上下尊卑之说。」
刘巳老脸一红,「二位先生说得是,受教了。」
说完,他便悻悻地缩了回去。
别看他是蜀州知府,主管府城大大小小事务,但在场坐着的诸位,没一人是他能得罪的。
没有官身的有学问有名望有家世,有官身的呢,各个比他位高权重。
尤其坐在岳明先生身侧的刘洪丶杨烨两人,更都是二品大员。
若非今日诗会,乃是私下场合,估摸着在座之人谨小慎微的不在少数。
这时,刘洪似是刚刚听到一般,环顾四周,笑着问道:
「岳明兄,不知陈轻舟坐在何处啊?」
「他做不做诗,写不写字尚在其次,人,总得让老夫瞧一瞧,认个脸熟。」
岳明先生一顿,侧头对上刘洪目光。
旁人他可以不去理会,或者搪塞过去,但是换成刘洪,他一样得慎重些。
「轻舟刚刚离席,晚些时候,老夫问过他后,再带他过来。」
刘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
「怎麽,他的书道当真能得老兄你这般看重?」
岳明先生恢复平静,竟直接承认下来,「公墨兄说得没错。」
「轻舟书道圆满,还是新体字,他能进入我贵云书院,乃是我书院幸事。」
说着,他抬手指向另一侧的章平先生等人,「换做岳麓书院丶应天书院,面对轻舟这等人才,相信也会与老夫一样重视。」
话音刚落,章平先生笑着点头道:「岳明院长少说了一点。」
「最难能可贵的是——轻舟可教人成就书道。」
应天书院来人方思丰是位神色略有些倨傲的中年儒士。
即便是面对高台上的众人,他都始终昂着脑袋。
听到韩章平的话,他咧嘴笑道:「章平先生,那陈轻舟能不能教出书道之才,只怕还有待商榷。」
岳明先生丶卓英先生等人眼神微变。
卓英先生顿时看向他不悦道:「思丰,轻舟能够指点他人书道有成,乃我与院长一同见证。」
「并且我与院长能够书道小成,也是轻舟指点有方。」
「你这般说辞,可是不信我,不信我贵云书院院长?」
思丰面色一沉,皮笑肉不笑的说:「卓英先生见谅,方某只是说了一种可能。」
「毕竟直到现在,那陈轻舟能够教授书道之事,都是你贵云书院一家之言。」
不待卓英开口,岳明先生稍稍抬手,看向方思丰语气认真的问:
「不知你要如何?」
「岳明院长既有此问,在下斗胆提议,不妨让陈轻舟为我等教授一课?」
听到他的话,便连先前出言附和岳明先生的韩章平都是沉默下来。
其馀几座书院来人,更是有人开口道:「思丰先生提议甚好。」
「如此一来,也可让我等回去有个交代。」
闻言,岳明先生和卓英先生等人对视一眼,便都猜出这些人的打算。
沉默片刻。
杨烨一身灰色布衣,挨着刘洪而坐,见众人沉默下来,不禁咳了一声,嘟囔道:
「今日乃是中秋佳节,中秋诗会,怎麽倒成了众儒学大家问罪贵云书院了?」
闻言,众人皆看向他。
见是蜀州右布政使杨烨,方思丰面色微变,拱手笑道:「杨大人勿怪,思丰并非有意破坏气氛。」
杨烨不置可否的看向他:「那就是故意的?」
「这……杨大人说得是,今晚中秋诗会,我等还是赏月赏诗。」
见方思丰败下阵来,其馀书院之人也不再多说。
岳明先生丶卓英先生同样松了口气,朝杨烨点了点头,便唤来人询问是否已经有人做好了诗词。
刘洪面带笑容的看着场中,似乎先前提及陈逸名讳,只是随口一说。
杨烨老神在在的靠坐在椅子上,眼角扫过他的面容,心中莫名闪过一丝狐疑。
这头老狐狸怎地会盯上陈逸?
……
临近亥时,天色已晚。
夜空中,一轮圆月银光素裹,将繁星光辉遮掩。
贵云书院两座大庭院内,诗会进行正酣。
才子佳人一院,时不时便有一阵说笑声音,其中还夹杂一些「好诗」等字。
大抵是有人率先写出了诗词引得围观的人欢呼。
另外一座宅院,沈画棠丶小蝶以及王力行等人,同样热热闹闹。
不过是吃得热闹,喝得热闹。
小蝶却是吃得不太得劲,时不时起身朝另外一座院子里张望,娇俏脸上满是期待。
沈画棠瞧见她的神色,一边运转真元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低声说道:
「别看了,今日来了太多读书人,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二姑爷便是做诗,也会留到最后,安心吃些东西等着便是。」
小蝶脸上一红,「画棠姐姐,我,我只是担心姑爷诗性大发,压得那些人抬不起头来。」
「这不是好事吗?能压服全场,说明二姑爷文采斐然啊。」
说完,沈画棠暗自撇了撇嘴,心说倒也不全都是好事。
起码对大小姐就不是。
「好是好,我就怕那些人恼羞成怒欺负姑爷。」
「怎麽会?有岳明先生,还有那些衙门当差的官老爷看着,谁敢在这里动手?」
「有的……」
小蝶还记得上回李怀古大婚时,那些当面背后指责陈逸的学子。
「他们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瞅着就吓人,吓坏了姑爷也算欺负。」
沈画棠:「……」
她大概是弄不清楚这小丫头的心思了。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你们在这儿啊。」
小蝶微愣,反应过来后欣喜抬头,「姑爷,您怎麽来了?」
来人正是陈逸。
他一刻钟前从那座诗会所在院落出来,兜兜转转几圈,始终没有找到裴管璃。
所以猜测是不是虎丫头觉得那边无趣,跑到护卫下人的院落里来了。
不过陈逸来到后看了一圈,却是仍旧没看到裴管璃的身影,心下不由得皱了皱眉。
小蝶没有瞧出他的异样,凑过来便一脸兴奋的问道:
「姑爷,你是不是已经写好诗词了?」
陈逸回过神来,目光扫过几人,便神色如常的摇摇头:「出来方便,还没动笔。」
小蝶也不失望,「姑爷诗词作的好,字也写的好,只要您想,一定没问题的。」
陈逸哑然失笑,轻弹了她一下额头,道:「我那麽大本事,我自己怎麽都不知道?」
「本来就是嘛……」
一旁的沈画棠丶王力行瞧着主仆二人说笑,也都没察觉异样。
沈画棠只趁着陈逸话落间隙,询问萧婉儿境况。
陈逸笑着回道:「大姐在那边有人照应,还算习惯。」
「不过我出来时间有些久了,该回去了。」
纵使小蝶想跟他多说会儿话,也只得期期艾艾的说:「姑爷慢走。」
陈逸朝几人点点头,招呼他们吃好喝好,便转身朝另外一座院落走去。
两座院落相隔不远不近,穿过一条灯火明亮的长廊,再绕过一座假山便是一条石板铺就的小道。
此刻,道路两侧的花草茂盛,隐约还能听到几名在那里幽会的男女窃窃私语。
陈逸走在道中,却是没去扰人好事,只一边朝诗会那边走,一边暗自思索裴管璃的去向。
那丫头虎是虎,还算有分寸
尤其在他身边,裴管璃若是有事情应该也会告知他一声,不会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
想到这里,陈逸眼神微冷。
「出事了吗?」
「会是谁?」
裴管璃出身山族,又是山婆婆孙女,衙门丶世家中人不太可能为难她,更不用说对她出手。
这点从萧家得知虎丫头用毒放倒一众护卫都没去责罚就可看出一二。
除去世家丶衙门,便只剩下一种人了。
江湖人。
或者说——邪魔外道!
「五毒教!」
陈逸心下一沉。
他曾听柳浪说起过五毒教和山族的恩怨,用血海深仇形容不为过。
这次五毒教出现在蜀州,他本就存了通知山族这一消息的心思。
只是他先前数日都在处理刘文和萧东辰,没抽开手去做。
而五毒教出现在这里,陈逸也有些猜测。
只有可能是刘昭雪带来的。
「若是如此,他们或许是临时起意?」
陈逸想着这些,面色微凝,快步朝那座诗会院落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摸摸身上的家伙什。
五折枪在,清风醉丶神仙醉也在,还有什麽能够防备五毒教的毒?
正当陈逸即将穿过一条红木长廊,进入诗会所在的院落时,脚下蓦地停顿下来。
只见在院门之后,灯火通明照亮中,一名身着黑色长衫模样普通的中年儒士正遥遥地朝他挥手。
那人面带笑容,眼神却是冷淡无情,挥手之馀,嘴上无声开合:
「若不想她死,跟我来。」
几个字,陈逸看得清楚,也看得懂。
看了片刻,他神色便也恢复平静,遥遥朝对方拱手,笑着说了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