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看着张定边眼中的决绝,知道多说无益。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乾粮,师傅你离开京城吧,不要再回来了。」
「不必多言。」张定边推开油纸包,「我有我的事要做。下次你再碰到我,动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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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定边转身要走,马天喊住了他:「师傅!有件事我要问你,你如实告诉我。」
老和尚的脚步顿在溪涧中,没有回头:「你说。」
「三个月前。」马天问,「你是不是进了这钟山皇长孙的墓?」
张定边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是!」
马天心头一紧,追问:「你们来这钟山皇陵做什麽?」
「破坏朱家皇陵的龙脉。」张定边冷笑一声,「当年主公兵败鄱阳,军师曾言朱家龙气聚于钟山,断其脉则江山易主」。老夫蛰伏十年,就等这一天。」
原来如此!
马天暗暗心惊,张定边他们进钟山,是破坏龙脉。
「那你当时碰到了谁?」他追问。
「李新!」张定边眼中杀机毕露,「当时我进墓道,听到脚步,老夫追上去,发现是他,就要杀人灭口,那厮跑出了墓道,但我三招之内就把他打下了山崖。」
马天的心脏一沉。
李新是守陵卫指挥使,为何会出现在皇长孙墓道?
莫非是监守自盗?
「还有谁?有没有一个女人?」马天继续问。
张定边断然摇头:「没有!老夫进墓道时,听到脚步声,追上去就看到李新。那小子对墓道极为熟悉,在墓道里绕来绕去,差点把我甩了。」
「孩子呢?」马天几乎是吼出来的,「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寿衣的孩子?」
老和尚疑惑的摇头:「没有!」
「师傅,后会无期。」马天抱拳。
张定边大笑一声,顺着溪流而下。
马天望着张定边渐渐消失在溪涧尽头的身影,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李新身为守陵卫指挥使,却在皇长孙墓道出现,这背后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不敢耽搁,转身踩着湿滑的山石,朝着山腰方向狂奔而去。
气喘吁吁地赶到山腰,马天看到朱棣正站在一块巨石之上,指挥搜捕。
数百名锦衣卫呈扇形散开,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恶狼,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
马天拨开丛生的灌木,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刚刚碰到张定边,他说三个月前,他进皇长孙墓,在墓道上碰到了李新。」
朱棣原本冷峻的面容瞬间大惊失色,急切地问:「张定边人呢?」
「跑了!」马天无奈地摊开双手,脸上满是懊恼,「他受伤不轻,但还是顺着溪涧逃了。不过现在当紧的是抓李新,张定边来钟山,是要破坏朱家龙脉,跟皇长孙无关。」
朱棣眼中厉色闪过,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猛虎。
「不要声张,待会儿李新来,我命锦衣卫立刻拿下。」他低声道。
马天重重地点了点头:「皇长孙尸体被盗,肯定跟他有关,陵墓就是他修的,对墓道构造了如指掌,他肯定能轻易进去。」
朱棣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
想到李新被父皇一手提拔,却可能背叛父皇,还牵扯到皇长孙陵墓被盗这般大事,他眼中的杀机愈发浓烈。
「这李新,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朱棣咬牙切齿,「敢在父皇眼皮子底下搞鬼,等抓到他,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马天望着朱棣阴沉的脸色,知道此刻朱棣心中的怒火已达到顶点。
事关皇家,他岂能不怒?
突然,松林深处爆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惊叫。
马天正要开口劝说朱棣从长计议,却见一名守陵卫跌跌撞撞从灌木后冲出。
「燕王殿下!」守陵卫扑倒在朱棣身前,「李大人他————他被杀了!」
「什麽?」
朱棣和马天齐齐大惊。
「怎麽可能?」朱棣挥手,「带本王去!」
他们跟着那名守陵卫来到一棵松树前。
血腥味混着松脂香扑面而来,李新的尸体被一支黑羽箭钉在老松树干上,箭头从前胸贯穿后背,箭羽还在微微震颤。
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似乎想喊出什麽却被生生截断。
「谁?」朱棣大吼,「是谁杀了他?!」
那守陵卫慌忙跪下:「殿下,我们追着张定边的残部到这里,李大人突然喊了声小心暗箭」,然后————然后箭就来了!我们立刻搜查周围,可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马天眼中锐利闪过。
他与朱棣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骇人的凝重。
李新刚被怀疑监守自盗,转眼就被灭口?
「松林西侧有断崖,刺客定是从那里逃走的!」一名锦衣卫千户拔刀指向西北方。
「不对!」马天蹲下身,指着李新脚边的泥地,「他中箭后又向前踉跄了三步,说明刺客就在正面。」
朱棣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守陵卫。
那些人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中,此刻被他看得遍体生寒。
「锦衣卫!」朱棣下令,「把所有守陵卫拿下!」
「殿下!」为首的守陵卫百户大惊失色,「我们是冤枉的!」
守陵卫们顿时炸开了锅,求饶声丶辩解声此起彼伏。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马天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悄悄拽了拽朱棣的衣袖:「殿下,打草惊蛇恐生变故。」
朱棣深吸一口气,收刀入鞘,脸上的厉色忽然化为沉凝:「都住口!」
「本王知道,你们当中有忠良,也有混进来的刺客。」
「本王向你们保证!」
「李新死得不明不白,本王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现在,所有守陵卫放下兵器,随锦衣卫候审。」
「只要不是刺客,待此事了结,本王亲自上奏父皇,将你们全部调入锦衣卫。」
「调入锦衣卫?」几个年轻守陵卫眼中立刻闪过光芒。
要知道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待遇丰厚且权势赫赫,远比守陵卫风光。
「殿下说话算数?」那百户试探着问。
「本王何时食言过?」朱棣负手而立,「但有一条!若让本王查出谁是刺客,或是谁包庇刺客,下场就跟李新一样,钉在这钟山上,喂三年松鸦!」
守陵卫们面面相觑。
片刻后,那百户率先解下佩刀,放在地上:「卑职等听从殿下吩咐!」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放下兵器,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缓和,只剩下李新尸体上那支黑羽箭,在晚风中微微颤动,像一个未解的谜团,悬在所有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