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荀与是被邻座妇女好心叫醒。
——你看他,连揉眼动作都与从前一点没变。
时隔半年回到香洲,杨柯毫无眷恋路过学校大门,直奔公寓。
却连亲眼验证的机会,他都不留给他。
刚踏上“欢迎回家”正心,便觉踩到某样突出异物。
脚步停顿一瞬。
片刻后,他推开门。
耶稣光中粉尘飘飞,像细小蝴蝶起舞,保洁家政真的敬业尽心,房间只剩独居痕迹,唯门前地毯下一枚黄铜钥匙,能证明有另一位主人曾经入住。
不过一百平方呎公寓,怎么可能会这样大?他茫然了。
原来他是真的要分手,也是真的,再不相信他。
选调生试用期一年,期满后考正定级,期间无故缺勤十五日者,将自动革名。
他来时只买单程票一张,天河越秀此后如何沧海桑田变更,他都不再关心。他人生前二十三年按部就班,于山顶俯瞰碌碌众生,于二十岁见花,以为爱上天神,却忘记入学课本第三页早早揭穿,奥林匹斯山上众神与人同形同性,连当时最浪漫主义荷马史诗都不得不承认,神也难逃决定性支配命运。
研究生复试结束后,其中一位面试官单独找到他。
“杨柯,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回学校。”
“说说,怎么突然又想通了?”
“连我带的研究生都来找我打听。他们之间好像有个什么论坛,上面都在议论你这事。”
杨柯说:“学问为己罢了。”
“像您第一堂课时说过的,哲学也就只是一种生活方式。”
迟月生道:“你这话让我想起我在珠海校区代课那段时间,去过一次你们那边的读书沙龙。”
“当时主题是学问为己,有个学生的回答让我印象很深,他说他学哲学,是为了在存在的不确定中追寻某种存在的确定性。”
心,很重跳过一下。
又连自己也错愕。竟,还能再感知,心跳一下。
“您还记得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吗?”
迟月生道:“没问,当时我也只是旁听了一会。”
“无论如何,欢迎回来,杨柯。”
欢迎回家。
离开珠海前夜,收拾书柜时,他忽然发现遗失一本伦理学。
几乎只错愕半秒,便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