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物的眼睛,的的确确在他身上停留了整整一秒。
只那一秒,陈濯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了拽。
也许真是命运使然,以前死活不肯跟人走的小孩,这次竟出奇地温顺,跟着他们一家走了。
办户口需要名字,陈濯嫌弃自己的“濯”字笔画太多,每次考试写名字都像在画符,于是给这个新来的弟弟定下了新的名字——陈一禾。
“一字一画,禾字五画,加起来才六画。”陈濯得意洋洋地向父母宣布,“以后弟弟考试,能比别人多出一分钟的做题时间,赢在起跑线上懂不懂?”
当时陈一禾已经九岁了,夫妻俩托了关系,把陈一禾安排进了陈濯所在的小学。
陈濯对于自己身后突然多了个漂亮的“小尾巴”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但夫妻俩却犯了愁。按理说,九岁的孩子该上三年级了,可陈一禾这副对牛弹琴的样子,别说三年级,就是幼儿园的课他也未必听得进去。
颜莹原本打算请个家教在家里先慢慢教着,陈父性格豁达,认为孩子必须多接触活人,不能总关在家里养,于是拍板让他先去一年级跟着混。
那时候陈一禾瘦瘦小小的一团,混在一群七岁的小萝卜头里,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他上课从不听讲,老师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教拼音,他就乖乖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树叶。
陈濯每天一到下课铃响,就雷打不动地从高年级的楼层冲下来找他,牵着他的手去上厕所,去小卖部买糖,叽叽喳喳地单方面输出,也不管陈一禾听不听得懂。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整年。直到第二年夏天,那天突然下了一场大雨,天黑沉沉的。
陈一禾的班主任急匆匆地赶到陈濯的教室,把陈濯叫了出去,说他弟弟不见了。
陈濯连伞都没拿,冲进雨幕里,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他找了很久,最后才在教学楼背面那个杂草丛生的小花园里找到了陈一禾。
陈一禾缩成小小的一团,蹲在泥水里,双手抱着膝盖。
陈濯放慢了脚步,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缓缓向他靠近。
或许是踩断枯枝的微响惊动了他,陈一禾抬起头,就在那一瞬间,永远飘忽在九霄云外的目光,突然沉淀出了重量,散落的光,在他的眼底重新聚拢。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陈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