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眼。

伊利亚搭在车顶的手微微收紧，因为那是一张布雷诺的脸。那双眼睛他熟悉而又陌生，它安静得没有波澜，没有戒备，没有探究，像潮水退尽后裸露出来的河床。伊利亚从没见过这样的布雷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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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诺绕到副驾驶旁，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车窗，俯身望进去。副驾驶上的伊利亚也正看着他。他看起来有些轻松，那张脸上没有疑问，也没有答案。

风卷着橡胶与焦土的气味穿过公路，夕阳顺着玻璃流淌下来，把四个人一起框进那片橙红色的光晕里。

布雷诺忽然觉得胸口发紧。他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想找一颗糖，摸到的却是一张硬纸片。他抽出来，最后一张塔罗牌，他盯着牌面，指腹慢慢蹭过纸张粗糙的纹理。

——恋人。

几乎同一时间，像是回应一般，驾驶座上的布雷诺轻轻抬起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布雷诺的太阳穴猛地一跳，耳鸣在一瞬间炸开。

先涌上来的是一种漫长得几乎没有尽头的疲惫，紧接着，才是零碎的片段。

公路、雨夜、旅馆、加油站、燃烧的汽车，还有一次又一次重新启程。他们不断驶向不同的小镇，又不断回到这条公路，那辆黑色的车始终停在那里，像一块无法绕开的礁石。

那些画面从眼前飞快掠过，像被打散的胶片。他什么都抓不住，只剩下一种挥之不去的印象。

他们来过这里——很多很多次。

布雷诺猛地吸了一口气，耳鸣慢慢退去，世界重新聚焦。他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头，伊利亚也正看向他，他从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看见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茫然。原来不是幻觉，那股始终挥之不去的熟悉感，终于有了来处。

布雷诺低下头，看向掌心最后一张塔罗牌。

——恋人。

他忽然想起卡希尔说过的话。

恋人，不是爱情，是选择。

指腹缓缓摩挲过粗糙的纸面，布雷诺重新抬起眼，看向车里的自己。如果上车，会发生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