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的时候，似乎已经快到中午了。

房间里有些暗，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日光从缝隙里斜斜落下来，把地板切成明暗两块。雨已经停了，浴室里断断续续传来水流声，混着排水管沉闷的回响，在狭小的旅馆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布雷诺醒得很慢。他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躺着听了一会儿水声，意识一点一点浮上来。舌尖下意识抵了抵后槽牙，没有熟悉的苦味，喉咙也没有那种药片化开后的干涩。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手背盖住眼睛，停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坐起身。他撑起身体，掌心按在床单上，感受着脉搏一下一下撞击回来的力量。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门锁轻轻一响，伊利亚擦着头发走出来，肩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他看见布雷诺已经醒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径直走到角落那台咖啡机前，随手撕开一个咖啡滤包。滤包潮潮的，吸满了旅馆的湿气。他捏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但最终还是把它塞进机器里，按下启动键。

老旧的机器低低地嗡鸣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吐出一股发黑的咖啡。那股焦味浓郁得近乎悲壮，述说着每一颗平凡低劣的豆子宁死不屈拼命反抗，却无法抵抗命运，最终碳化被碾成粉末的英雄故事。

布雷诺靠着窗边，看着伊利亚闻了闻那杯咖啡，神情越来越凝重，于是慢悠悠开口：“情绪饱满，风味激烈。像是一位咖啡师在辞职前最后的呐喊。”

伊利亚低头看着杯口，显而易见的踌躇了一秒。

然后，他抿了一口，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犹豫着咽下去，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至少他的辞职理由成立了”

布雷诺怂了耸肩，拿上风衣开门：“建议它跳槽去上一家旅馆。可别埋没了人才。”

伊利亚勉强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杯子：“…那他这应该算升职。”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每天早上都过得特别程序化？像那种罐头连续剧。”他把剩下半杯咖啡喝完，慢悠悠地跟上。

“怎么说？”

“每集开头都是难喝的咖啡。”

布雷诺想了想：“大概是剧组预算有限。”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