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现在能笑出来,也是江其临给的。
他只是无数普通人中的某一个,出生,上学,读书,直到初二那年,他的父亲砍死了他的母亲。
是早有征兆的事,他的沉默,他的胆小,夹杂在争吵和冲突里,在暗色的家庭里滋长、蔓延。他还有妹妹要照顾,必须冷静下来,像拿起电话报警那样,用轻而薄的羽翼,将珍视之人包裹。
小城市发生这种事,他和妹妹都没有办法继续待下去,辗转之下,来到宿城。
颠沛中,他的成绩差到不能看,只能去了二中。年纪尚小的妹妹却还有机会。她甚至不明了发生什么事,只牵着他的手,问:“爸爸妈妈是不要我们了吗?我要叫小姨妈妈吗?”
不,现在只有他在,他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受委屈。从二中一路考进M大,进入体制的路被父亲堵死了,他凭借一手文凭,挤进鲜花着锦的珩大实业。
韩树很争气地考进了一中,他常去接送,也和高中时总睁只眼闭只眼让他过来看书的常校长渐渐熟络。很多次他停在路边,降下车窗,刚巧和这位推着电瓶车的老头对上视线。
一切似乎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秋天时,他披麻戴孝,牵着韩树的手送走了小姨,春天时,珩大突然暴雷。一夜间,昨天还在发着通知欲盖弥彰的集团总部再也不说话了,这个时候,公司还欠着他半年的薪水,和十几万的期权。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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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还有积蓄和时间,能用来奔走、讨薪,尽快找个下家也是来得及的。这么宽慰自己,他照常接送妹妹上学,却被常校长拦下了。委婉地,常校长叮嘱他,尽快带韩树去医院看看吧。
最近,总是叽叽喳喳说着话剧社、说着学校生活的妹妹确实沉默许多,他还以为是自己太忙忽视了。
爆发性骨髓纤维化。
坐在医院里,韩林第一次读到这个名字。将病历拿起又放下,他查看一张张的检查单,按亮手机想问问,却不知道找谁。他的朋友们——他曾经的同事们,都和他一样,还深陷在集团暴雷的漩涡。一条条消息,千丝万缕的蛛网,都在控诉着,发泄着。
握住韩树的手,韩林现在必须要小心地进行这种简单动作了,他冷静地说:“我们马上接受治疗,做骨髓配型。”
他是韩树的亲哥哥,立刻进行HLA配型检测,匹配度也可能只有四分之一。第二天,他回了监狱,见了阔别十一年的父亲。
将医生告知的风险一条条念出来,他告诉父亲,如果他同意做匹配,他会给他一笔钱,匹配成功,他甚至可以赡养他。在时间和减刑的冲洗下,原本的刑期,居然也缩短到只剩三四年了。
韩树还没来得及长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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