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鹿欢从山下跑回屋舍,脸颊红扑扑的,从怀中掏出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折纸,绘本,零嘴,精巧的小雕像……每一个她都要拉着他展示,说个没完没了。
一起度过童年,一起见过柳月,还有诸多不可思议的场景。那条山间小路,他们走过无数次,一起听鹿云徊讲起外头的世界,于是心生向往。
到最后,那远方也只有裴月明一人能去。
认真许诺过要治好她。
奈何不能守约。
“我从来没叫过她‘姐姐’,但她是我唯一的家人。”裴月明说,“直到——迟邪,直到你找到了我。”
他还是笑着:“我该怎么向鹿欢去形容你呢?我的死敌?我的战友?我的爱人?”
“不管怎么去讲,她肯定都会拿我们开涮吧,说什么‘裴照没想到你也有这天’,什么‘你俩约会,该不会是去污染之地吧?’之类的……也许还会有很多别的话,想和我说,就像我对她一样。”
裴月明张了张嘴,还想讲点什么。
最后他笑了笑:“是时候,让她睡个好觉了。她……她会做一个怎样的梦呢?”
他上前两步,轻轻把手贴在冰冷的树干上。
影子漫涌,掠过水面,掠过叶片与粗壮的根系,像一阵风掠过了这棵倒悬之树。
风兀自吹着,倒悬之树也随之波动,最初是一圈圈的涟漪,然后,泛起水纹般的波澜。
波澜越来越大,整棵树的线条弯曲、延展、缠绕在一起缓慢旋转。
如水面,如世界投下的一场颠倒梦境。
裴月明的手轻颤着,而迟邪越发用力地握紧了他。
影子仿佛得到了勇气,掠过他们身边,拂起两人的发梢,打着旋儿冲上巨树。
叶子沙沙作响,树木逐渐散去——在它消失的最后一瞬,树芯层层年轮包裹之中,似有一道熟悉的人影,安静站在那里。
“……”裴月明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伸手要去抓!
他抓了个空,手指所过之处,只有空气溅开涟漪。
不过半秒,那人影和倒悬之树便消失了。
然而,又有风吹起来了。
并非来自影子,而是真真正正的一阵风,带着午后阳光的温暖气息。
该怎么去形容这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