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内,竟是裴月明精神最好的时候。
渡鸦站上了肩头,他时常望向窗外。双眼还缠着白绷带,他实际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大部分的生命都拥有光明,总难以摆脱“看”的习惯,好像这样就能望穿雪幕,见得更远。
他就这样,长久地望着。
久到手中打开的保温杯,热水渐渐凉透,都没喝上几口。
“在看什么呢?”迟邪问他。
车上只有他们二人,在暴风雪中,更显得隔绝于世。
“我从没见过这异常。”裴月明回答,“我觉得……很有意思。”
迟邪一愣,随即笑了:“你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次是雪花,”裴月明的手指,轻轻摩梭过保温杯,“所有的雪花,在空中一遍遍写出了我没见过的法则文字。这场暴风雪,本身就是那个异常的‘法则’。我们的车队经过,打乱了雪花的轨迹,所以它很不高兴。”
他继续说着:“刚开始我还觉得雪花杂乱,现在,已经能预测它们的流动了。如果把这些新的文字,融入仪式中改写,或许又有新的突破。”
他刚想喝一口水,迟邪就从他手中拿走凉了的水,把自己杯中的热水倒了进去。
热气袅袅升起,迟邪问:“你一直都是这样吗?看到每个人的法则,遇见各种各样的异常,然后……去理解它们。”
他又想起裴月明使用仪式时,信手写出那些文字。
就像为这天地间,肆意定下新的法则。
“是啊,一直这样。”裴月明轻声回答,“没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情了,不是么?”
他手上被迟邪塞回了热水,轻抿一口。
热意在唇齿间漾开,他说:“迟邪,右前方。那里的笔划快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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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荆棘悍然撕开风雪。
影子紧随其后,如丝线缠上了那里凌乱的霜雪,引它们勾勒出新的轨迹——
片片雪花翩然飞舞。
书写无人可察觉的文字。
伴着这书写,车队周遭的风雪竟奇迹般地逐渐平和。
就像是,他们被风雪接纳,进入了安静的风眼之中。
迟邪意识到,裴月明不是要逼出那异常,而是要让车队融入风雪,不再成为扰乱轨迹的外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