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这晴空之下,那个从未见过的世界,从没有离迟邪那么近过。他仿佛目睹千灯熠熠的谷底,窥见万眸深邃的远洋,干燥的风沙刮过唇齿,绵延的雨幕浸湿衣襟……
一团微小的火,悄悄在心中燃起。
只不过,所有人都说,路途太危险了。
迟邪问:“是不是只有像你一样厉害,才能去那些地方?”
裴月明:“现在是的。”
迟邪追问:“以后会不同?”
“嗯。”裴月明告诉他,“等我把路上的东西清干净,谁都能去。”
那心火颤了颤,烧得人思绪难平。迟邪心驰神往,又不禁担心:“但是真的可以吗?你……会做到吗?”
这是个微妙的问题。
如果更早一些,裴月明被过去所淹没,又太过年少,并不会如此坚定自身的目标;如果再晚一些,换作日后带领夜狩的裴月明,更心思缜密,更懂得不露声色,他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不会为一个少年说出真名,也不会做出如此飘渺的承诺。
但这时的裴月明,是十七岁的裴月明。
他背负了灭门的秘密,这血海深仇从未在心间散去;他惊才绝艳,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知晓他将留名青史。
雪过天晴。
十七岁的裴月明身负重担。
十七岁的裴月明意气风发。
因此,他看着眼前这个从生死间挣扎回来的少年,认真回答:
“我会的。”
少年的心脏猛跳。
忽然的一阵风,挪开了头顶交织的枯枝。极锋利、极灿烂的阳光直射下来,雪地化作一池荡漾的白金。
胸腔中某个坚硬的部分豁然开朗。
让他心痒难耐的那团火骤然灭了,化作另一种情愫。
那是一种广阔的、平和的、无垠的向往。
迟邪的村镇,就在前方。
自上一次裴月明来过,村镇再没受到袭击,日子过得安安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