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当他是被天雷劈死了，但人间劫难不断，还是什么祸患都要归咎到他头上。

死后的骂声吵得他连魂魄也不得安宁。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些骂声才渐渐淡薄起来，可是取而代之，陆羽然居然慢慢听到有人求他了——求他的也什么都有，有希望自己修为大增一朝成为幽冥之主的，也有希望仇人满门暴毙的，还有求他保佑自己能把死对头绑回去当炉鼎的……连出门同人斗嘴输了也要来跟他说嘴……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陆羽然满脑子混混沌沌，就是没听到什么正经祈求，他后来才知道，自己死后还能有人给他立了神像，好像把他当成了什么妖魔界开天辟地的功臣供奉起来，整个幽冥的香火全都供奉给他了。

使不得。

陆羽然当然觉得使不得，名声乃是身外之物。

但那些混乱的祈求塞进脑袋，好像把他从前的记忆冲得有些凌乱。

陆羽然在成为一呼百应的妖魔之前，也算是个颇有善名的仙门弟子——他是琼胥门的大师兄，师门并不算兴旺，门中没有长老，除了他所有弟子都拜在掌门门下，可这些年掌门年事已高，他在门中便并非只是一个师兄的名分，平日里师弟们都同他亲厚，最亲近一个小师弟陆小九更是他亲自带上山门，放在身边照顾了很多年的。

但他这个小师弟啊——

“……”陆羽然自己想起来都要摇头。

又过了很久，求他的声音偶然也会停歇下来，陆羽然觉得自己应当快到安息的时候了，毕竟这些年他记忆迷蒙，连自己如何死的都要忘记了。

可破碎的魂魄深处好像隐隐传来不安的呼喊，接近虚无之时，骤然间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从他记忆深刻传出来，几乎是瞬间洞穿了他的魂魄。

一个声音高喊着：“师兄——”

那是……小九的声音。

撕裂的魂魄好像忽然颤动不止，不得安宁。

……

距离当年仙门百家讨伐陆羽然，已经过去一百年了。

*

幽冥地界，春雨初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