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见过被送走的人。
我也不喜欢同事,他们好像罹患斯德哥尔摩,上个月咒骂园区,这个月看到奖励,就开始计算怎么提高业绩、怎么算计别人不得奖励……
唯独面对祝安我还能喘息一下,他像我在大学会遇见的人。
第一个月逃过惩罚,但我没有放弃逃跑,观察围墙高度、记录打手换班时间、留意进出车辆……脑子里同时运转着七八套方案,每一套都宣告破产:墙上有电网,打手二十四小时巡逻,所有车辆都会被翻开后备箱检查。
不知道从哪天起,我停止了幻想。
幻想太消耗能量,食物必须用业绩换,我只能专注于眼前的事:打字,聊天,引导对面的陌生人幻想,再绝望。
我开始成为我的同事们,在这个系统里,顺从是最节能的生存策略。
第一个月业绩不错,攒了不少积分,还被奖励去高级餐厅吃五次,我请了相处还行的舍友一次。
他是一个年轻男生,瘦得肋条突出,锁骨凹成一个坑,自称叫孙民(后来我才知道是孙明,他来自川渝,口音很重)。
他跟我同龄,但被骗过来三年了,告诉我不少园区的八卦。
“你运气好,是大学生,他们喜欢大学生,算技术工。”吃完饭回宿舍,他靠在床头,用一根铁丝剔牙。“像我这种脑壳,只能当最底层的客服。”
“孙哥,你别唬我了,我昨天才听你是第九名,得了好多积分。客服是发挥了你的特长。”
我跟孙民套近乎。
孙民笑出一口不整齐的黄牙,铁丝从嘴里拿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对头,骗人也是门学问。我教你,尽量多要几个不同运营地的手机号,有人看到是外地的电话,直接就挂了……”
我用尽文采,大夸特夸孙民,然后拐到真正想问的:“听说客服做得好,还能当组长!”
“好久前的事了,谁告诉你的?”
“祝安,咱们一组的组长。他还有个弟弟,是这里的打手。”
孙民沉默一会儿,然后狡诈地笑起来:“告诉你也可以,不过——我要一包红塔山。”
红塔山比三盘红烧肉还贵!
孙民,我日你先人……
我告诫自己,都是为了收集素材。